河边洗衣服，结伴上山砍柴，交流起来很快。
“那个检查，你们去吗？”
“不去不行啊，不是说了都要去吗？”
“是啊，我也要去。”
熊世珍说对了，如果说自愿去检查，大家反而不好意思去，仿佛去了就说明自己有病。
这种集体行为减轻了原本的焦虑，另一方面则是不少女人的确在生了孩子后饱受妇女病的困扰。
雨兰镇的妇女们基本上都去了，有一些年纪大的妇女实在不愿意去。
年轻的妇女们也要把人拉去，一方面是觉得检查一下也好，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把人拉去了，对方事后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雨兰镇的年轻妇女们可都不是傻子。
有些妇女说话很难听，又爱传人的闲话，她自己不去检查，就会说别的去检查的妇女的闲话，把人连哄带骗送去检查了，人也就闭嘴了。
几天下来，虽说没有完全做到应查尽查，但也差不多了。
结果也不容乐观。
因为有隔壁县在前，医疗小队本身也有心理准备。
雨兰镇患病妇女高达百分之五十三，包括会阴撕裂引起的失禁，宫颈炎，子宫肌瘤，最多的还是子宫脱落和尿瘘病。
还有一个六十岁的大娘子宫肌瘤非常严重，已经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了。
令人医疗小队惊讶的是这位大娘居然也能一直忍着，而且还能照常出工。
之前在熊世珍这裏拿草药的女人也终于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了。
“会阴撕裂造成了□□扩约肌断裂，需要做手术。”
女人名叫张晴，今年四十岁了，她有些无措，问道：“这个手术……很贵吧。”
“这个你放心，你们大队有合作医疗，用不了多少钱。”
她松了一口气，她这个病实在是难以启齿，现在能治好，她心裏感激不尽。
她回家就把这件事给自己男人说了。
“你们就是笨啊！”
“你们以为这事简单啊，说什么都有病，这么多人怎么就都有病了？还是为了要钱，今年不是有个合作医疗，每个人交了两毛钱吗？就是为了这笔钱来的！”
“那个钱放在那裏，上面的人能不想要，就故意来要了，也就是你们女人脑子笨，好骗。说你有病你就信了。”
“谁没有生过孩子？过去哪有医生来治了，还不是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她楞了一下。
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有那些病，她知道健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自己身体有多难受。
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病了，城裏的医生也说是病了。
她男人却说没事。
她心裏充满了愤怒，说道：“随你怎么说，我反正要去做这个手术。”
现在正好地裏不忙，有时间休息。
结果第二天，她婆婆就去找了医疗小队，本来她男人要来的，结果看到这边都是女人，觉得说不出口，于是便是她婆婆来了。
“你们这些女同志不要吓唬人，哪裏就有哪些毛病了。”
“我都已经听我儿子说了，你们这是为了骗钱。”
医疗小队本来在给人做检查，结果被这样说，很是生气，下乡是苦差事，愿意下乡来的医护人员，并不是为了那点补贴。
“我们都是经历过专业的培训，并不会乱说。”
“自古以来，祖祖辈辈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你们没来就没病，你们一来，我们镇上女人就都有病了。”
医疗小队都是年轻人，没有吵过架，气得发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熊世珍一听这话就不高兴。
她把医疗小队的姑娘一拦，说道：“李慧香，你这话就不对了，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的，后代就都要这样过，照你这样说，祖祖辈辈都这样也能活下来，那打地主做什么呢？给孩子们打预防针做什么呢？反正祖祖辈辈都能过，怎么后代就不能过了？”
“你现在就回去，去跟大队说，国家发的贷粮别领了，祖祖辈辈也没有领过，该活下来的还是活下来了，你现在领它做什么？”
熊世珍过去吵架是骂臟话，连同祖宗十八代一起骂。
现在不一样了。
李慧香还想说话，熊世珍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怕她胡说八道伤了医疗小队的心。
她指着人说道：“你不想进新社会，你就跟大队说一声，守着你们祖祖辈辈的日子过，来为难这些小姑娘做什么。”
她这些话也是说给医疗小队听的，人家这么远过来，吃不好睡不好的，还被人冤枉。
这些话一说，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熊世珍松了一口气，她早就想骂人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她前段时间还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日子不多了，现在吵了架，又觉得自己还要再活十年才行。
这些人都还活着，她可闭不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