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钟离去了沢井家一趟。
沢井家人去屋空,空空如也——这是人类眼中的情境。在神力驱使下,钟离的眼中处处是雾痕,他顺着雾痕,往浓郁处走去,最终停在了平松崇老婆之前睡觉的房间。
钟离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绕,捻住一缕痕迹。
平藏:“你在抓什么?”
钟离:“没什么,可以走了。”
九条阵屋收监处。
平松崇一派得偿所愿、死亦无憾的大满足:“罪我都认了,还有什么要问的,问吧问吧?”手刃了仇人就好,现在就很好,别无所求。
平藏:“我只问一个问题。”
钟离紧接着说:“我也只问一个问题。”
【平藏的问题是:老沢井一家有「海傀儡」吗?】
“海傀儡是什么?”平松崇很惊讶。
“说一说你怎么住到沢井家的吧。”平藏换一个问法。
平松崇来到雾岛后。
没几天,便结识了老沢井。老沢井家只有老两口,人老了,没照应,提出让平松崇免费住。平松崇也愁没地方去,便带着瘫痪的老婆则江住下了。
老沢井的房子不大,艰难地隔出七八个小房间。
住下后大扫除。
没想到扫出一大堆小衣裳,他粗略地算了算,这么多衣服,少说够养十几个小孩子。老沢井耷拉着眼皮,说,都是从祖辈留下来的,一代接一代的穿,到他这裏,没有后代,光剩下衣服了。
“老沢井两口子,没有后代?”平藏轻敲桌子。
“对,但有一个养女。”
“养女吗?”喜久夫妻送走的那个少女,年龄正好合得上,平藏一喜,“这养女现在在哪裏?”
“说是和老祖宗走了。”
很长时间,平松崇只知道老夫妻曾有一个养女。有一天,平松崇炖了酒鱼,老沢井吃得半醉,难得说起往事:「以前我家有个老祖宗,爱、爱孩子。」
「老祖宗?」
「我父亲收养了好几个孩子。」
平松崇琢磨出,这个老祖宗,指的是老沢井的爷爷或奶奶吧,收|养|孩子,积德行善啊。
「那些个孩子都没灵性,又送走了。」
「送哪儿了?」
老沢井没接话,伸筷子夹鱼,奈何手一直抖,没能夹到碗裏,平松崇帮他夹了一条最大的送碗裏。
「我不想养小孩了,但老祖宗不干,这家业得有人继承吧。」
您说家业就家业吧。
方圆三公裏,也没别的人家。
「我实在没办法,去买了个丫头当养女。奇不奇怪,以前那么多孩子,没一个有灵性。我随便挑的,倒很有灵性,很得老祖宗喜欢。」老沢井继续絮叨。
「您这个养女,很少回来啊,是嫁到岛外了吗?」
「她和老祖宗一起出去了。」
「出去了?」
平松崇理了理着关系:养女出岛,还带走了老祖宗,何其深厚的感情啊。
「我以为解脱了。」老沢井咧嘴像笑又像哭,「呵呵没想到,咳咳咳,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啊……」说着胡话,趴着睡了。
平松崇想着,能见上这位养女吧。但哪怕老夫妻离世,人也没回来。后来平松崇顶了沢井家的姓,占据了这屋子。他觉着自己就是一只鸠,鸠占鹊巢占得漏洞百出,却没有一个人来质疑。
“养女带着老祖宗走了,是指,女孩带着海傀儡走了吧?”平藏低声跟钟离说,“但他沢井说又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嗯,我来问。”钟离心裏有了数。
【钟离的问题是:床上躺着的那位是谁?】
“当然是则江。”平松崇困惑。
“你,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变成这样的吗?”钟离斟酌着用词。
平松崇瞬间沈默,手指撑了一下眉间。
平松崇的老婆则江。
跌下山崖,摔成瘫痪和痴傻之后。
她所工作的茶厂社长,付了远超判定金额的一大笔抚恤金,还安排了住所,请了护工长期护理。没想到被则江吐槽「性格阴沈,有股腐烂的可怕」的社长意外地有人情味。平松崇很感慨,为什么厄运总落在想好好生活的人的头上。
即使躺着,则江也很快老去。
平松崇浑浑噩噩好几年。
有一次探望则江,偶尔遇见了社长。在酒馆喝酒时,社长提及山野佑未在九条阵屋就职:「看到那小子的脸,我就认出来了,没想到人渣也能进幕府。」
那小子是毁了全家的罪魁祸首啊,平松崇的血涌上头。
寄信无果,他执意来雾岛。
「护工没法跟着过去,则江得你自己照顾了。」社长又给了一笔钱。虽说,再多钱都换不回老婆,可社长付的钱已远超太多了,也没什么理由苛责了。
待亲手照顾时。
平松崇忽然一阵头皮发麻。之前,他总是看着则江的脑袋和脸,没掀开过被子细看。如今,才知道则江变成了这样:手和脸都消瘦如柴,浑身却臃肿,身上背上长疮,肌肤是可怕的暗红色,一股去不掉的腐烂腥臭味。
诚然如此,他悉心照顾着。
也想过「迅速老去到面目全非的则江,是自己认识的则江吗。」但立刻掐灭了这想法,唯一的亲人,只剩下则江了。相依为命,是让这日子撑得下去的信念啊。
平松崇木然:“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变成这样的。”
平藏终于察觉到哪裏不对劲了,豁然站起来:“你把老婆托付给谁了?”
今天有点迟啦o(n_n)o,明天还是18: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