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藏看了一圈,食指在眉间轻轻一敲:“原来如此。”
钟离:“嗯?”
没想到「少年侦探」溜一圈就有所得,托马的胃也不抽了,按住额头的角形发带,睁大眼睛:“发现什么了吗,不是家主干的吧?”
沢井也好奇伸长脖子:“有什么发现吗?”
平藏:“你不是本地人。”
众人一起看沢井。
沢井猝不及防,攥紧了扫把:“啊,哈,不错,我是鸣神岛人。村裏人还夸我没口音呢,让您听出来了。”
“我就说,这岛上不长药用茶。说到药用茶,您老婆是从鸣神岛北边的知代山崖摔下来的吗,那裏的药用茶最出名了。”平藏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您猜得一点不错。”沢井苦笑。
因为照顾不过来,沢井带着老婆回到这裏。开头家裏也热闹了两年。后来两老人相继去世,瘫痪在床的老婆臃肿了,他也老了,夜裏风湿关节痛越来越频繁了。日子就像海潮,单调重覆地拍打每个人,直到麻木,随水逐波。
托马吸了一下鼻子:“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前两年眼狩令,加上打仗,荒海附近经常能看到逃兵流浪汉的尸体,不知道从哪裏来,就那么默默无声地死掉了。”
能在海边平静地生活。
也是难得。
沢井拍打有破洞的裤子,扯开一个笑:“苦难是人生的血和肉,剥又剥不开,除了受着还能怎么办啊。我有时出海,打不上鱼,想着还活个什么劲。但一想我老婆还躺着,等我给她餵饭呢,就说什么拼了性命也回来了。”
托马安慰:“现世太平,未来会好起来的。”
钟离的心弦被拨了一下。他是魔神,加上岩的钝感,对两人叙说的苦难没什么触动,对时间的流动也很迟钝。刚才一瞬,他忽的想到幻境中,绫人撩起莲叶小水圈说「唯有註视着,才有些许在人世的踏实感。」经历那些剥不去的苦难时,绫人註视的是什么,是家族,是亲人,还是已故父母的遗物。
啊,那时候的微笑其实是伤感,正确的回应是安慰,或註视。
“说说神裏和山野吵架的事。”平藏打断了感伤的气氛。
沢井擦了擦头顶的汗,说起见闻:“那天早晨,我去摘堇瓜,刚到山脚下就听见争吵,听不清,光听见「喜欢」、「你别走」、「回去」,没听全。我刚走过去,他俩一见我就散了。”
就这几个关键词也不难联想。
沢井:“我敢肯定,是山野把神裏大人骗进山下,纠缠不休。哼,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神裏绫人再精神不济也是一表人才,被纠缠不奇怪。
平藏:“也可能是神裏纠缠山野。”
沢井挠挠头,继而否认:“神裏大人住下后,山野在咱门前探头探脑,询问神裏大人的事。我告诉他,只是租客。这贼就惦记上了,三天两头过来。所以,山野纠缠神裏大人才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东西。”
平藏:“这些你上次没跟同心说。”
证词上没有。
沢井拍着大腿说:“你不知道当时我吓成什么了,裤子都尿湿了。想起什么说什么,哪能想得这么全。”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
几人离开沢井家。
托马问:“平藏,发现什么没?”
平藏一弹中指:“那我就简单推理一下:其实神裏大人和山野的关系甚密。天领奉行纪律严明,山野白天不能出来,两人只能半夜私会——你们看,神裏大人租住这裏、白天睡觉晚上出没、精神不好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钟离:……
托马弱弱地说:“我们家主不可能这么深情,虽然他看狗的眼神都深情。”
托马又问钟离看出什么没有,嗯,钟离只能看出沢井历经沧桑的老态和饱受关节疼折磨的苦痛。这时,平藏说要去稻妻城一趟,他有个急事要办,明天一早,再回来处理这案子。
托马:“……”
两人眼睁睁看平藏抬腿走向浪船。
主心骨走了,托马和钟离没什么头绪,便顺着绫人常走的海边逛一逛,海岸线很长,多数荒野,朴素又原始,除了大海就是沙滩。在这种地儿天天散步散一晚,谁听了,都得说有病。
说来,现在绫人精神涣散的样子。
确实不能说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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