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老区,学生党比较多,此外就是老人孩子,他们不会来消费水平这么高的店,只有熟客会来,完全是入不敷出。”店长发闹骚。
他们又聊了会,季长宁饱餐一顿,店长全程陪护,实际上是因为店裏只有他一位客人。
走前季长宁很惋惜店长要离职,他还蛮喜欢这家店的,他突然想起门口的招聘广告,冷不丁问:“你觉得我能应聘吗?”
店长有点懵,来这裏消费的不是非富即贵就是追求小资情调的人,很明显季长宁属于前者,他有眼色,季长宁一身行头至少都是轻奢品,“你要应聘什么?店长吗?”
“呃,应该不合适,我没干过这行。”他想了想,“你们不是还招服务员吗?”
“服务员一个月只有4000块。”店长告诉他,季长宁今天过来点了不少甜点,跟当吃饭似的,加起来都要四位数,他点单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
“忙吗?”季长宁问他。
店长摇头,“客人越来越少了。”
季长宁笑得灿烂,“那可以呀。”
他思来想去自己不是努力奋斗那类,对成为社会精英毫无兴趣,他的目标就是找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活,这裏能满足其中的两项,也很不错了。
念书时的专业知识早忘光,他又不想干回老本行,以前仗着有靠山在公司裏随心所欲,其实加班对他们来说是常事。
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出去旅游什么的,但临到头又感觉兴趣不大,说不定最后只是宅在家从早到晚打游戏,季长宁对自己有充分认识。
还是出来上班好,先找点事做后面再打算吧。
而且他喜欢吃甜品,以前还梦想自己开家甜品店,年龄更小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可以开家小卖部,开在学校旁边,这样就可以有吃不完的零食。
店长答应了他,权当做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
季长宁只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店裏客人少,他就跟店长学冲咖啡,也向甜点师偷师,店裏加上他也总共才四个人,还有一人是附近的大学生过来兼职。
季长宁原本就跟专业的西点师学过,因此上手非常快,店长开玩笑说我能放心的把店交给你了。
某日下午王姨过来店裏看他,手裏还拿着一个大袋子,裏面装的是莴笋、花菜和芋头,非常沈。
季长宁很高兴地接过去,王姨最近都跟他联系告诉他菜园的菜长势如何,那些是他买的种子,或是他点名要吃的,刚种下去的时候季长宁天天过去菜园子看,可惜还没收成他就搬出去了,王姨说要给他送一些过来。
“先生,这是鸡汤,您以前很爱喝的五指毛桃炖鸡。”王姨又交给他一个保温瓶。
“啊,谢谢,好久没喝过汤了。”
见他欣喜的模样,王姨忍不住问:“先生,您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你要不要来一杯咖啡,我最近学的还不错。”季长宁笑瞇瞇地说。
王姨受宠若惊,“当然,麻烦您了。”
季长宁说你不要这样客气,我已经跟沈逸尘分手,不再是你的雇主。
王姨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出了店门,司机在等着她,王姨打开后车门,她把手裏的袋子递给后座上那人,她尊敬道:“先生,这是季先生亲手做的。”
沈逸尘接过去,先是问一句:“他看着怎么样。”
王姨说挺好,好像还胖了些。
沈逸尘打开袋子,喝了两口咖啡,入口醇香顺滑,比上次给他做的那杯技术有长进。
日子一天天过去,咖啡店还没有招到合适的新店长,店长已找到下家,甜品师也打算辞职走人,这家店要开不下去了。
店长问了老板,老板说开不下去就算了,反正他人一年到头回国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本来这店就是自己享受用的,所以亏钱也无所谓。
于是季长宁的新工作不到半个月就要面临东家倒闭的困境。
店长也让季长宁准备走人,季长宁说再等等,又过了几日,店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季长宁说温良愿意把店铺租给他,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留在这工作。
温良就是他们的老板。
季长宁是通过沈逸尘的关系认识温良的,那是个精通吃喝玩乐的人,季长宁联系他的时候温良还记得他是沈逸尘的朋友,然后很爽快就答应了。
没想到沈逸尘的面子这么好用,季长宁郁闷,他其实没提到沈逸尘过,温良自己说“哎呀好久没见你跟沈老板了,你找我是什么事呀?”
温良是打算把店关了,店铺的地是他家的,他想把铺子租出去或是卖掉,没想到会碰上季长宁,于是就做个顺水人情。
店长问他是如何打算,季长宁笑着说迎合市场,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要留下来吗?
店长拒绝了,他志不在此,他想要去一个能发挥他的手艺,又能有很多客人的地方发展,但他愿意再留半个月给季长宁帮忙,他介绍了一些圈内人给季长宁认识,他们的新店长就是通过店长认识的,一个很有干劲的年轻人,蓬勃朝气很有想法但没钱,季长宁可以提供平臺让他发挥,两人一拍即合。
隔行如隔山,季长宁知道自己并不擅长经营一家咖啡店。
店长走前说真羡慕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说干就干。
他看得出季长宁不是真的热爱这个行业,每当店裏有客人季长宁明显兴奋起来,他好像很热衷于给客人点单收款,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劲。
店裏要重新装修,新店长全程监理,季长宁忙着买房,他已经从梁旭的房子搬出去,他现在是租房住了。
何立后来又联系了他几回,他知道季长宁最近有购房意愿,便把自家的几个好楼盘推给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长宁知道何立的心思,他也直截了当的透露对方自己刚结束一段恋情,不想重新投入到新的感情裏。
何立说不着急,我们先了解对方,从朋友做起。
他的态度很坦率,为人彬彬有礼,长相也斯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季长宁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立还亲自带他去看房子,季长宁看完却兴趣不大,他最后买的房子是一套二手房,离咖啡店走路20分钟。
那片是江城有名的学区房,老城区教育资源优越,两所一流高中的本校区毗邻而建,那套房离两所学校只隔着一栋围墻,方圆3公裏内涵盖幼儿园到高校,因此房价也高的吓人。
原房主是隔壁高中的老教师,他的独子在国外定居,他则想留在国内颐养天年,没想到孩子突遇事故,他便决定出国照顾孩子,又急需资金,这才要把房子卖了。
这个地段不会缺人买,但老教师要求必须付全款,尽管给了一些优惠但总额还是一笔巨款,这才让季长宁成功“捡漏”。
这套房子几乎掏空了季长宁的积蓄。
不过也仅仅是指他账上的现金存款。
他确实不缺钱,他有很多投资,光是每年的分红就能让他活得很潇洒。
沈逸尘确实待他不薄,除了源源不断打进他账户的钱,有些他觉得很不错的投资他会让季长宁也加入,哪怕分手后这些还是属于季长宁的。
季长宁不会虚伪得要跟沈逸尘一刀两断,他怎么可能跟沈逸尘分得清,他为沈逸尘付出了自己的青春,这是他应得的。
就算要分也分不清,难不成他要把沈逸尘给他的东西全部还回去?那要从他刚上大学时算起,要是没有沈逸尘他早就辍学打工养家糊口了。
关于这点,季长宁会永远感激沈逸尘。
虽然他没有买何立家的房子,何立又给他介绍了一名装修设计师,他选的是全屋定制,他愿意花钱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些,作为谢礼他又请何立吃饭,一来二去两人交情还不错。
梁旭问他为什么要在那买房子,你又没有孩子,在他看来那套房子性价比极低。
季长宁想的很简单,因为很安静,人少,绿化率非常高,屋子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附带一个小院子,虽说跟沈逸尘那天差地别,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其他的别墅选址都在郊区,交通不便,附近也没有商圈,点个外卖都费劲。
咖啡店的装修已步入尾声,他们修改的并不多,原本的装潢就很有品位,季长宁夹带私货在店裏放置了展示柜和书架,他又买了很多模型,书架被他放了现在中学生最喜欢的流行小说和各种漫画书。
不久,他们就重新开店了。
他们在街上发了很多传单,店裏做了促销活动,还有小礼品赠送。现在他们店裏人均消费大多在30左右,学生党也能接受,店裏热闹了不少。
店渐渐步上正轨,季长宁不一定每天都在店裏,一周裏大概去个四五天,他喜欢倚在吧臺上看那些小年轻,问他们想点什么,心情好给他们送一份甜点,还会端着盘子亲自送,态度十分周到。
校园裏学生之间有一个传闻,说附近的某某店裏有一个很帅的老板,许多人好奇之下就去光顾季长宁的店,听到这个说法后季长宁笑得开心,直接就给这几个孩子免单了,于是传言越流越广,隔三差五有人来见证传说中的帅老板。
季长宁很久没有剪头发,头发有些过长了,他给自己扎了个小马尾,穿上店裏的黑白制服,看上去活脱脱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他对自己的改变很满意。
面对着年轻的客人们,季长宁感觉自己都要融入进去。
一月,学生放假店裏冷清很多,店裏的人聚在一块看电视新闻,上面正在播省裏换届的事儿,季长宁听见一个略微耳熟的名字,抬头一看竟是裴慕松——沈逸尘的兄长。店员感嘆这位高升的官员很年轻,长相也很端正。
季长宁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逸尘了,他看着电视屏幕没说话,离他那么遥远的人居然跟沈逸尘是亲兄弟。
沈逸尘说过他跟裴慕松长得一点不像,但其实还是有相像的地方,他们的眼睛很像,用温和的表现掩盖对名利的渴望。
裴慕松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其实他跟沈逸尘也一样,正常来说他也只配在电视或者报道上看见对方,但他却跟沈逸尘有过最亲密的关系,突然间季长宁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刚分开时还会不自觉想起他,后来忙着忙着就淡忘了,此时此刻的季长宁在心裏感嘆,十一年也就那样,没有谁离了谁就过不下去。
管家还会给他发猫狗的照片,但他回覆的越来越少,他知道它们过得很好这就够了,沈逸尘不至于拿它们撒气。
他想过要把猫狗接回来,他在大白外出遛弯的时候去见它,大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想起他是谁,然后摇着尾巴走上前。
真是混蛋,才多久没见,就把他给忘了。
季长宁心都要碎了,他想它们还是留在原处更合适。
这几个月裏沈逸尘从未主动联系过他,想想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当初居然低声下气的挽留自己,季长宁回想起来都觉得稀罕,他估计沈逸尘身边又换了不少人,这人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说不定要结婚了,那家伙本来就是双,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孩子吧。
季长宁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没想到当晚他就失眠了,越想越气,沈逸尘凭什么能结婚生子,他就该孤独终老,他完全忘了这是自己假设的事情。
沈逸尘工作越来越忙,各类应酬不断,他在这些场合向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但管家却越发担忧他,他知道沈逸尘最近睡眠状况越来越差,偶尔还要借助药物助眠,这是他一直都有的毛病,但从季长宁走后就更加严重了。
沈逸尘的应酬很多选在尚景,只要他来手下的人就用尽心思讨好他,小宋便是陪酒的常客,因为跟季长宁有几分相像,小宋甚是得宠。
小宋不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楞头青,他在圈裏摸爬打滚,出演过几部电视剧,现在勉强能算是个二流演员。
他的经纪人深知背后靠山的重要性,他看小宋最近陪沈逸尘频繁,问他两人到哪种地步了,看能不能争取多点资源。
小宋有些古怪的说:“我不知道,他不睡我。”
说实话他没觉得沈逸尘有多喜欢他,就是普通叫过去陪酒应酬,但你说不喜欢吧,他确实是频率最高的那一人。
小宋想起那个只见过一次面、与他长相很相似的男人,那位才是沈逸尘真正喜欢的人吧。
难得沈逸尘晚上没有应酬,管家在家裏陪他喝酒,喝的不多,只是助眠罢了。
沈逸尘晃着杯子,通透的酒水在高脚杯裏晃荡,“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狠心不联系我?”
管家不敢说话。
沈逸尘一口把酒干了。这种喝法是季长宁才会干的事,他以前还会耐心的纠正季长宁,这是他俩的情趣,最后总会转移地点到床上,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用这种豪爽的方式喝酒。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儿,自从那次在电视看到裴慕松,季长宁想起沈逸尘的次数就变多,特别是晚上。
梁旭说你就是寂寞了,重新找个伴吧。
季长宁瞥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找对象呢,你不寂寞吗?”
梁旭愁眉苦脸:“你懂啥呀,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没拥有过对象,咱俩的耐受度不一样。”
季长宁沈默了几秒,“三十岁了。”
两人齐齐的嘆了口气,他们的同学大多都已结婚生子,家庭美满,见到熟人开头寒暄就是结婚没有,有孩子了没。
真恐怖。
梁旭继续跟他传授自己的学到的经验,“我们这把年龄就不要追求纯洁爱情了,哪像小年轻那么荷尔蒙四射,碰上个条件合适的就试试,相亲讲究多相快踹,说不定哪天就碰到个合眼缘的,凑合过日子呗。”
还多相快踹呢,季长宁无语道:“以你的条件很多人给你介绍吧,怎么不见你随便找个人先谈着呢?”书香门第,长相端正,大学教师,梁旭不可能找不到对象。
梁旭沈默了几秒,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