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
◎初相识◎
一年前——
潜入这个庞大而深不见底的组织比冬月想象中更困难一些。即使有内部人员引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往上爬的,获得代号是只有混到中层干部才能拥有的荣誉。
她经过了好几轮的筛选、训练。一层一层淘汰后,剩下的都是真正有才能的人。这样的人才有机会被组织看重培养。冬月挺过了这些考验,跟着代号叫金巴利的中层执行过几次任务,因为身手利落,加上积极上进,什么活都肯做,很快就得到了组织裏一些干部的欣赏和提拔。
在这期间,她有意识地和一些组织成员打交道,试图打探关于波本的情报。
但是波本太过神秘,轻易不露面,喜欢单独行动,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幸运的是,在潜入组织大半年后的一天,她在任务中遇见了波本。
那是一场黑吃黑的围剿,地点是在码头。
起因大概是对方在“威逼利诱”下和组织谈妥了交易后,找到了别的靠山想要反悔。按照组织残忍的作风,自然是直接抢夺货物并灭口处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波本那天的情形。
该怎么形容呢?她觉得,得从一片暗影中描绘剪影。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逆着光从臺阶上走下来,夜色将他的面目笼罩。直到他脱离了黑暗,慢慢走到昏暗的光线下,她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发质看起来很柔软。黑色衬衫,浅色马甲,西装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明明是极为优雅的穿着,但领带却又是松垮的,领口的那一粒纽扣也没有扣紧,配上他深色的皮肤和过分年轻的面容,给人一种反差的野性。
金巴利走到他近前,向他微微鞠躬,并汇报情况。
“……已经按照您提供的情报和计划搜查完毕,但是刚才确认过的目标突然改变行进方向。”
他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平稳,仿佛胸有成竹:“一定还在这片区域,继续搜索。”
“是。”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继续按照我之前的计划,若是接到撤退或改变位置的指令,就把传指令的人抓起来,最好是活捉。”
金巴利应下后,转身回来向几个底层成员传达任务内容。
在离开前,冬月回头看了一眼。
金发男人正靠在栏桿边,修长的腿随意交迭着,姿势闲散,仿佛是在度假看风景,而不是处于紧张的任务中。
他孤身一人在那裏,发梢被夜风轻轻拂动,他甚至悠闲地闭上了眼睛,俊俏的侧脸被夜色浸染。若是让她打个比喻,她会觉得他此时的模样就像一个不动声色等待鱼上钩的钓客。狡猾又残忍,却充满危险的魅力。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看了过来,与她对视上了。
片刻后,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冬月怔了一下,也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才转身跟上队伍。
后续这场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她也因此得到了一大笔“奖金”。
这笔血淋淋的赃款她一分钱都没有动用,而是捐给了孤儿院。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冬月在组织的某个地下训练场练习枪法,“偶遇”了波本。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会幸运到在一个月之内偶遇这个男人两次。毕竟那可是波本,组织裏所有人公认的行踪不定的神秘主义者。
他信步闲庭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略略打量了她一眼。
“波本,我的代号。”他带着笑意开口,“第二次见面了,枪法不错。”
他没有问她的名字,像是早就对她的情报了如指掌。
然后他说自己的任务临时需要一个女伴。
波本是个高傲的家伙,只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让他另眼相待。
——这是冬月在进入组织之前就已经知道的情报。
而告诉她这句话的人,当时的神情却并非厌恶,更像是提到了一位关系不错的朋友。
因此冬月认为,倘若自己能得到波本的青睐,以后或许能从波本那裏知道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比如,他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他是否有遗言或遗物。
另一方面,她进入组织的时间还不长,根基不稳,这种情况下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成为某个高层干部的亲信,这样才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关于组织的秘密。
怀着这些覆杂的想法,冬月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任务的第一站是礼服店。
金发男人逛了一圈,然后挑了一件晚礼服让她换上。
“很适合你。”他微笑着说道,“不过再漂亮的作品,也需要点睛之笔。”
说着,他从一旁的货架上拿来了一个别致的玫瑰胸章,别在她的胸口。
“裏面该不会有窃听设备吧。”
“怎么会呢。”他笑了笑,“那可是会被抓个正着的。”
在她化妆打扮的间隙,他才简略地告诉了她任务目标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
——他依靠某种手段窃取了重要人员的身份,然后要用这个身份带着她去参加一场晚会。
组织有很多敛财渠道,黑色产业暂且不说,明面上控制的企业就遍布制药、软件等行业,这其中的各种违法操作数不胜数。而组织之所以能如此猖獗却屹立不倒,某些政府要员的包庇功不可没。为了获得这样的包庇,利诱也好,抓住把柄恐吓也好,甚至绑架人质勒索,都是组织的常用手段。
波本此次的任务就是获取某个政府要员的把柄,从而达到控制对方的目的。
冬月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任务目标的情报。阪井俊博,四十六岁,运输业的政务官员,祖上都是秋田县议员,东京都的政坛新秀。
……倘若这次任务成功,那无疑会让组织在运输行业上有所拓展。她之后必须找机会把这个情报传达给她的接头人。
她一边在大脑裏思索着这些事,一边整理礼服。散在肩头的长发随着低头整理裙摆的动作不小心滑下,落在脸颊旁。下一刻,她在余光中看见波本抬起手,撩起她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感受到他从发间穿过的手指格外修长,停留在耳边的温热触感清晰地传到神经末梢,冬月眨动了一下眼睛。
别好头发,他忽然低下头凑近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说道:“今天要成为最美的女士,所以一定要拿出气魄哦。”
她指尖微动:“……嗯,我会尽力的。”
说这句话时,她的神情沈稳又冷静,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一层雾气将眼瞳裏的所有情绪遮住,不露一丝痕迹。因为要出席正式场合,她化了隆重的妆容,唇色艷丽,看起来比之前成熟很多。
波本打量了她片刻,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喷在她身上。
冬月闻了闻手腕。“沾上了独特的香水味道呢。”她对香水了解得不深,没有闻出来这是什么香。
“不,你沾上的,是波本的味道。”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闻言,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应答。
晚会现场。金碧辉煌的大厅,灯光明亮,眼前是一片觥筹交错,社会名流们着装隆重,脸上是充满社交性质的微笑,周围还有正在巡逻的保安。
他带着她混入其中,如鱼得水。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道。
“配合我,随机应变。”他轻飘飘地说,“枪法好没用,不会变通的人会被随时抛弃的。”说到最后,他嘴角还弯了弯,笑容有点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