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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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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乐趣

020

房间裏安静下来,

夏风钻进窗户到处流动,仿佛卷走了司越珩的话,连一点余音都散了。

穆从白就静静站在那裏,

看不出想法,

也看不出情绪,像是只是刚好摆在那裏的人偶,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司越珩。

司越珩怕他要就这样沈默下去,

他突然开口了。

“叔叔,你想我留在这裏吗?”

穆从白的声音出口,

司越珩楞住了,

他有一瞬间的惊慌,

因为他不是像穆从白一样的小孩,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意愿,现实裏还有无数的问题,在他做下决定后不得不面对。

结果如何他真的不知道,也许将穆从白留在这裏,

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错误。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决心,

无法坚定地对穆从白回答出“想”,所以狡猾地把决定权给了穆从白。

如果是穆从白自己选择的,将来如果过得不好,在他这裏受了委屈,那也是穆从白自己的决定。

穆从白却把这个选择还给了他。

可是,

他也无法果断地说出“不想”,这半个月的相处,他从穆从白身上找到了许多自己的影子,

也从穆从白身上补偿了许多他缺失的亲密关系。

他担心穆从白这样敏感又坏脾气,

身体还不好,

到了新的家庭没有人好好照顾他,更没有人好好教导他。

他可怜穆从白,同情穆从白,也确实舍不得穆从白。

“叔叔,没关系。”

穆从白忽然不为难司越珩了,他向司越珩走近,伸住抱住了司越珩,将脸贴在司越珩朐口。

听到司越珩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轻声地说:“要留在叔叔身边是我愿意的,叔叔你不用为我负责,只要你不赶我走。”

司越珩仿佛被一个小孩看透了,他一动不动任穆从白抱着,脑子裏转动着许多这个决定后的麻烦,每一件都像在催促他快后悔。

可是穆从白脸颊的温度隔着衣服过继给了他的皮肤,对着一个依赖信任他,甚至看透他还给他臺阶下的小孩,他狠不下心推开。

他确实舍不得穆从白,舍不得这样信任的陪伴,当他想到他母亲认为是他故意害死司皓钰恨不得是他死的时候,想起他多年坚持努力的目标一瞬之间都变得泡影的时候,感受了穆从白的温度,他会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依赖他,相信他的人。

终于,司越珩抬起手,缓缓落在穆从白背后,用力地抱下去。

穆从白藏在司越珩胸前的脸,悄悄露出了一个狡黠的浅笑,他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紧司越珩,坚定地说:“我永远不会后悔,叔叔,你也要。”

终究司越珩没有说出不会后悔,夏日的天气怀裏抱着一个人,皮肤紧贴的地方很快就有了汗意。

他受不了地把穆从白推开,“够了,热死了。”

穆从白不肯,身体被推离了手还要伸过去,司越珩一只手按住他的脑门,他只能两条手臂伸着去抓司越珩的衣服。

司越珩被这个动作逗笑了,指着旁边的席垫说:“坐下。”

穆从白不服,却还是像小狗一样乖乖地蹲坐到席垫上。

司越珩嫌弃他的坐姿,怎么不像吃饭一样优雅,盘坐到了对面,先是清了清嗓,再严肃地开口,“既然你要留下来,有几点必须要保证。”

穆从白小狗一样点头,司越珩觉得他身后甚至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摇,又清了清嗓。

“第一,不许随便使用暴力,包括扔菜刀手术刀。除非真的有人威胁到了你的安全。但就算是这样,你首先考虑的也是逃走,找人求助。懂吗?”

穆从白註视着他,看不出来是懂了还是没懂,好半晌忽然问:“要是有人要伤害叔叔呢?”

司越珩先是一楞,接着捏起穆从白的嘴,“我还不需要你这种小屁孩来保护。”

他说着突然想起来,“你又哪裏来的手术刀?”

“你的。”

“什么?”

穆从白把脸从他的两根手指裏拔出去,爬着到了边角的柜子前,在裏面寻宝一样掏半天,拿出来一整套手术刀。

司越珩看到包装的盒子突然想起来,他回来办房子继承的时候,领了一套刀做练习,办完手续回去怎么也找不到了,原来是落在了这裏。

“给我。”

穆从白有些不舍得,可是看到司越珩眼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连盒子一起给出去。

司越珩接到手裏放在腿上,接着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穆从白连连摇头。

“真的没有?”

穆从白笃定地点头,司越珩相信了他,这地方也藏不了什么东西,连之前买的衣服都全挂在他房间的衣柜。

他想着视线扫视在房间裏,刚才说话的时候一腔冲动,实际就像陈集说的他不知道怎么养孩子,什么也没有想好。

这不是一段时间,几个月,几年,他甚至一生都要为穆从白负责。

穆从白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品性,然后还要考虑上学,操心他将来考大学,学什么专业,做什么职业。还有未来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孩子。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好这些事,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他们是好是坏。

“叔叔,你在想什么?”

穆从白忽然开口,司越珩被打断了内心的退缩,也这样忘了要穆从白保证的第二点,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过到底有哪几点。

他看着穆从白,既然要留下来至少得有个真正的房间。

楼上还有几间卧室,但这多年都没住过人,他爷爷的房间他想留着,剩下就只这个茶室。

茶室的空间不小,改成卧室倒是也够的,只是穆从白住需要再买些家具,小朋友的房间不能像其他房间那样沈闷,要活泼鲜艷一些。

司越珩审视起了整个茶室,在脑子裏规划起来要怎么摆放,不过家具一两天很难到位,镇上刚好有家家具店,比起网上的更便宜还质量更好。

他思索了片刻,当即决定先给穆从白买张床,这样晚上他就可以一个人睡了。

想到这裏他马上就要去,站起来时手撑了下席垫,刚拆两天石膏的右手一痛,立即又坐回去。

刚刚打陈集的时候,他专门用的左手,但情绪激动,右手也跟着捏紧,应该是那时太用力了。

穆从白急忙叮叮咚咚跑出去,弄了热毛巾又跑回来,跪坐到司越珩面前,一手托起司越珩的手,一手给他热敷。

司越珩安然坐着,看到穆从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动作,忍不住想人果然是基因裏渴望亲密关系的生物,虽然有一堆的麻烦在后面,但这一刻他脑子只剩了——这孩子真乖。

门外面突然传来响动,脚步声进来时,司越珩就听到了周妈妈的声音。

“越珩,小白。你们没事吧?小宋说刚才你们打起来了!”

司越珩回答:“我们这裏。”

周妈妈把带来的新鲜蔬菜水果给周父拿去厨房,她赶忙地到了茶室,看到穆从白在给司越珩敷手,顿时骂起来。

“那个是什么人啊!他怎么能打人,越珩你没事吧?曾传平也是这样就让人走了,该把他送到派出所去。还好小白不跟他走,不然说不定他还家暴!”

司越珩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周妈妈说:“是我打他。手是因为之前的伤,跟他没关系。”

周妈妈一楞,马上改口,连语气都改了,“打得好!那个什么集我看他就不像好人,看人都从鼻孔裏看的,城裏来的有多了不起似的。”

她骂完凑到司越珩旁边问:“伤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弄到了?”

司越珩忽然发现没有那么排斥别人问他的手了,回道:“还要恢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也能用了,只不过不能太用力。等再过一两个月就和以前一样。”

周妈妈不懂话裏的一样不包括上臺做手术,她只觉得没事就好,但还是又骂了陈集一遍,反正陈集不来就不这么多事。

周妈妈心疼司越珩的手,说什么中午也要让他们去家裏吃饭,司越珩没拒绝掉。

小宋也来蹭饭,顺便和他们讲陈集一家走了,八卦地问司越珩到底发生了什么,走之前陈集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连曾传平都上去说了几句。

司越珩没兴趣传播别人的家事,饭后他说要去买家具,周妈妈问他,“买什么家具,家裏差什么吗?”

“买给穆从白的,他那个房间连床都没有。”

这句话等于明说了穆从白要留下来,其他人都盯着他,却没有多问。

穆从白的身世和司越珩多少是有冲突的,把穆从白留下来整个司家恐怕会怪司越珩多事。

但他们也和穆从白相处了这段时间,穆从白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可怜的普通小孩,能留在知根知底的人身边,总比跟不认识的人走要强。

周父和镇上做家具的老板是酒友,主动开出家裏的三轮要带司越珩去看家具。

第二次坐这样的车司越珩有些喜欢了,这辆比上次小宋那辆好的是有棚,他们一路都没有晒太阳。

车开在烈日铺满的公路上,司越珩和穆从白在车斗裏,被带起的风吹着头发。

穆从白不知在看什么,盯着他的脸不转眼,他又捏起了穆从白嘴说:“看什么看,小崽子。”

穆从白弯起了一双眼睛,“叔叔在笑。”

司越珩不知怎么扬上去的唇立即沈下来,撇开穆从白的脸说:“我爱笑就笑,关你什么事。”

穆从白非常懂得寸进尺,有了司越珩的保证他胆子更大了,直接扑到司越珩身上,像只小狗一样用脑袋从他胸口拱到了下巴,毛绒绒的头发扫着司越珩的脖子。

司越珩被弄得很烦,穆从白却像知道他要生气了,立即把脑袋撤走,仰起脸乖得不像话地对他说:“我喜欢叔叔笑。”

司越珩沈起的唇角不自觉又扬起来,藏也藏不住。

家具店在镇子边缘,方圆几十裏几乎都在这裏买家具,生意全靠口碑。

司越珩进去望了一圈,面积不小,成品家具很齐全,便宜和质量确实都有,但是不好看。

他想要粉蓝色轮船造型的儿童床,以前他有个同事儿子4岁的,常常给他看家裏拍的视频,就是那样的床。

在网上搜出了类似的床,他拿去问老板能不能做,老板看了一眼,十分耿直地说:“这花裏胡哨的一点不实用,做不了。”

司越珩受到了打击,把图给一起来的周父看,“这不是很适合小朋友?对吧,二舅?”

周父看了看蹙起眉头,但他没老板那么直接,叫司越珩问穆从白自己。

穆从白看了眼图眼神楞了一瞬间,但在看向司越珩的时候就变了,满是喜欢地说:“叔叔说的我都喜欢。”

最终让司越珩放弃的是价格,网上便宜的材料用得不好,质量不行,他觉得质量过关的,又太贵,要大几千。

结果是在店裏选了一张他勉强觉得不错的,实木原色,不是儿童床,而一米五的双人床。

他安慰自己大点不容易掉下来。

选完床,另外打算的衣柜和书桌司越珩说什么都要订制,因为离得近,加上周父的关系,老板亲自上门去量尺寸。

量完后司越珩说了一堆的需要,也不知道老板到底听进去没有,反正没见老板记录,还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我很忙,床工人等会就送来,你把钱付一下。”

司越珩看向周父确认,他觉得这个老板不太靠谱。

周父却当着人的面说:“他这个就这样,脾气臭,喝酒滑头,但做生意很地道,不然他那店早开不下去了。”

老板不服地骂了周父几句,是真的很忙地走了,周父留下帮司越珩把房间裏原来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其实东西也不多,就是席垫和茶桌,还一个放茶叶茶具的柜子,再外加一个已经变成穆从白私有的边角柜。

但司越珩右手还不能太用力,所以主要是周父帮搬,穆从白负责守住他私有的柜子,深恐被人偷走了。

清理到一半的时候床就送来了,工人看到房间没清理好,司越珩以为会要求他加超时安装费,结果却二话没说地主动帮起忙。

周父毫不客气地指挥起他们,说搬哪儿就搬哪儿,他才明白了周父先前说的做生意地道。

如果是网购,运费都要分好几次,到地方一次,到家一次,搬进屋还得收一次。

最后其他东西都整理完了,剩下穆从白的小柜子,穆从白挡在前面,“我自己搬。”

司越珩觉得他就像只护食的小狗,怕别人偷吃他的狗粮,无奈地说:“你裏面放了些什么宝贝,那么怕人碰?”

穆从白被人窥探到秘密一样,定定对着他不说话,他又说:“你喜欢就留着。”

护食小狗眼睛立即亮起来,因为柜子没有锁,他怕出去了被安装的工人动了,要司越珩给他盯好,然后跑出去不知在哪裏找来了一截铁丝,封好的柜子才肯把地方让给工人安装。

一屋子人打趣他,但他都不理,站在房间的门口,两只眼睛像狩猎的小狼崽一样警惕地盯着不属于这个家的陌生人。

其他人不理解这小孩凶模凶样在做什么,司越珩倒是轻易地理解了穆从白的想法。

对于穆从白来说这个房间就是他的领地,不对,是整个家都是穆从白的领地,包括司越珩也是领地内打了标记的“财产”,当陌生人闯入时他就像守护领地的狼一样,时刻警觉。

这放在小孩身上显得有趣又好笑,可是司越珩稍微多想一点就觉得心疼。

人是群居动物,要在多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长大,穆从白才会养成这么强的领地意识,把所有他不认可的人靠近都下意识当成危险。

司越珩坐在客厅的沙发裏,朝着盯在房门口的穆从白喊:“小崽子,过来。”

穆从白回头看他,左右为难,像是鱼和熊掌不知道选什么。

他实在没忍住地笑出来,又喊了一遍,“穆从白,过来。”

最终,穆从白选了司越珩,到了司越珩身边乖乖的站在他面前,余光还要不停往那边的房间瞥。

司越珩一把拽着他,将他拉到沙发坐下,被他挡住了看房间的视线立即要蹭起来。

“坐好。”

司越珩把穆从白按在沙发上不让他起身,“穆从白,他们只是安装床而已,不会动你的东西。”

穆从白终于不往上冲了,两只眼转到了他脸上,眼神向他确认。

司越珩看着他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又捏住了他的嘴,看他的嘴嘟起来说:“陌生人不可怕,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你看像小宋,二舅,舅妈,曾支书,还有嘉盛哥,他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对不对?”

“周嘉盛不是。”

司越珩嗤笑一声,“那先不包括周嘉盛。总之,坏人没有那么多,像安床的工人,他们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穆从白对着他又沈默了,他也不知道说的小孩听懂了没有,也不知道教育小孩应该怎么做,尤其像穆从白这样有些特殊的性格。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穆从白听得烦了,最后有些哄的意味,揉了下穆从白的脑袋,说了句,“乖。”

瞬间,还在警惕的小狼崽就变成了被摸头的小狗,脑袋还在他手心裏拱了两下,一双精致的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叫了声,“叔叔。”

司越珩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养孩子的乐趣。

床安装好了,工人们帮忙把不用的家具放去了不用的房间,还把大件的垃圾都打扫了,最后收的报酬是周父每人递了一根烟,另加一声感谢。

司越珩很过意不去,把之前穆从白生病收的水果拿出来,工人们对这倒是没客气,几个人一起在院子裏抽烟的抽烟,吃水果的吃水果,话题是讨论那两颗石榴树什么时候能熟。

司越珩过去和他们聊了几句,发现最年轻的一个竟然是他初中的同学,叫周骏。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都感觉到了神奇,这么半天竟然相互得了没认出来。

周骏问司越珩为什么会回来这裏,司越珩没想出说辞,反问:“你呢?”

“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但是太难了,到处跑了几年。大家都想在城市,但我觉得这裏没什么不好,种种地,赚点零用钱,我更快乐。”

穆从白揍着一个削过皮的冰桃子出来,到了他面前先衡量了周骏一眼,然后这么大的院子,非挤到了周骏和他中间,再把桃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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