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几秒,向前走了一步,嗓音淡淡,“回家别忘记做暑假作业,开学我要检查。”
严听寒哼笑一声,提了提书包,散漫的应了声,“知道了,”
“小古板。”他又轻声嘀咕了句,
谢款冬就当做没听见,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是爷爷来接她了。
谢款冬的嘴角翘起来,一只手背过去扶着粉色书包,朝着车的方向小跑了过去,跑了两步,她忽的回头跟严听寒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严听寒的视线内。
那天的细节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唯一还记得的是谢款冬走之前最后跟他摆手时的那个笑。
她其实很少对他笑来着,也不对,她少年时期好像一直很少有笑容。
当天晚上严听寒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一幕,不停琢磨她是什么意思,成功的失眠了。
第二天,他顶着俩黑眼圈出来直接把程女士吓了一跳,严听寒面无表情地拉住他妈,别别扭扭地硬是让程女士用遮瑕膏盖住了黑眼圈,至于程女士全程憋笑憋的脸红的样子,他就当没看见。
严听寒又去衣柜搭配了一身同色系衣服,喷了新香水,还照镜子弄了点发胶做了个简单的发型,他这才勉强满意。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他就开始催促着让司机送他过去,程女士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倚着门框笑的一脸八卦,打趣他,
“吆,这还是我儿子吗,这是去见哪个小姑娘啊,”
严听寒别过头,当没听见。
程女士冷哼一声,“先跟你说好,谈恋爱可以,不许给我搞出孩子,我还不想那么早当奶奶。”
说完,她甩了甩头发进去了,
独留院子裏的严听寒站在那,仔细看,他耳垂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红了。
也许他当时也在妈妈的打趣下幻想过和自己喜欢的女孩有一个未来。
可惜那天,直至星星爬上天空,他也没能等到自己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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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款冬翌日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勉强睁开眼,摸到旁边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九点半了。
谢款冬一下子清醒,掀开被子就爬起来去洗漱,也许是起床的动静有点大,严听寒意识到她醒了。
他敲了两下门,“我帮你请了假,早餐做好了,过来吃吧。”
谢款冬松了口气,这才慢下来,等她慢悠悠洗漱好,严听寒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
谢款冬盛了碗粥,有些心不在焉地舀了两下,她尝试开始回忆昨晚她喝醉后的事情,她真怕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努力想了一分钟,无果,遂放弃。
谢款冬剥了个鸡蛋,随口问严听寒,“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严听寒从鼻腔裏发出一声冷哼,“家裏有个醉鬼,我怎么放心去上班。”
谢款冬一噎,她放下鸡蛋,喝了口水。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我酒量这么差,我以为喝点那个啤酒应该没什么事的。”谢款冬心虚的扯了个理由,
说完,她抬眼瞄了严听寒一眼,男人下巴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印。
谢款冬想着这肯定是昨天自己不小心抓的,她低下头,小声的道歉,“抱歉,还害你下巴上受了伤,我下次绝对不喝酒了。”
严听寒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你确实应该道歉,不过……这个印子,不是你划的。”
谢款冬眨了眨眼有点懵,不是她划的,那她道什么歉?
这么想着,她也就问了出来。
严听寒一字一句,拖着腔调,“奥,因为……这是你咬的。”
“……”
这几个字单独拿出来谢款冬都认识,怎么经过他嘴裏说出来就这么难理解呢。
她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人品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混蛋的事,“你在……开玩笑吗?”
严听寒似是有些苦恼,轻蹙了下眉头,“怎么,昨天晚上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承认?”
谢款冬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应道,“嗯……我确实不太记得了,”
严听寒似笑非笑看着她,
“好吧,我承认,我只记得你走之后我又喝了点酒,后来我应该是出去找你了,剩下的……我真不记得了,”
“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吗?”
谢款冬紧张的捏了捏指尖,所以她昨晚失去记忆后到底做了什么?
严听寒哼笑一声,“倒也没什么,”
谢款冬刚准备松口气,
他指着自己下巴处的伤口,“不过是拉着我的领带在这咬了一口,然后又……”
“非礼了我。”他慢悠悠地把话补完,
谢款冬睁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对不起。”她双手捂着脸,闷闷的道歉声传出来,她的耳垂处能看出来已经染上绯红色,头都快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严听寒看她这个样子,嗤笑一声,好心的决定帮她回忆一下,先是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昨天某人气性怎么这么大,那个女生只是拦住我问了个路,你就吃醋的不行,拉着我还说我和人家打情骂俏,卿卿我我。”
随着他的描述,谢款冬的脑袋裏仿佛突然多了段记忆,
“你不许戴着我送的领带和别人打情骂俏,卿卿我我!”
这句话好像确实是她说出来的,谢款冬的脸色突然变得要滴血一般红。
严听寒瞇了瞇眼,“想起来了吗?”
谢款冬咬着下唇,含糊嘴硬道,“没……我真不记得。”
严听寒的眼神变得似笑非笑,“哦?”
“真的吗?”
谢款冬吞了吞口水,攥紧了拳头,“你不是也没吃亏?”
她指的其实是那个绵长的吻,她也想起来了。
严听寒哼笑一声,“对,原来你没忘啊。”
“我还想着,你要是忘了,我就在帮你回忆回忆。”他的语气近乎蛊惑。
谢款冬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仿佛钉在了自己的脸上,她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严听寒的唇,咽了咽口水,
“真的……可以?”
“什么?”
谢款冬的声音很低,她咽了咽口水,低,“我其实,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感觉了,要不……再试试?”她大胆的话和小心翼翼地语气让严听寒都楞了一秒,
几乎是闭着眼睛快速说完这句话,谢款冬闭着眼睛,手紧紧的攥住桌角。
她能感受到男人轻笑了一声,
“如你所愿。”
男人的气息肆意逼近,逐渐笼罩住她整个人,谢款冬的睫毛一颤一颤,一只体温略凉的手擒住了她的下巴,轻轻一抬,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戴着严听寒身上独有的清冽的味道。
两人的唇一触即分。
谢款冬的脑袋裏仿佛有烟花炸开,身体酥麻了半边,感受到男人好像要离开的意向,她没来得及思考,手的动作快过了大脑,她直接身体前倾双手环住了严听寒的脖颈。
同时,她踮起脚尖,找准位置,歪头再次覆了上去,柔软的唇瓣印上男人微凉的薄唇。她不懂什么技巧,也是第一次主动,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的轻啄嘴唇,两人的唇似触未触。
严听寒怔了一秒,立马按住她的脑袋,反客为主,两人的身体从上到下都紧紧贴在一起,严听寒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抵在墻上,然后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谢款冬吃痛,嘴巴微张,两人唇齿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严听寒趁机卷入她的口腔,舌头不老实的探了进去,辗转。
谢款冬的身体抖了下,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在不轻不重的啃咬她,她本能的给他回应,被吻的有些缺氧,呼吸急促起来,脑袋发空。
她的脖颈扬起一个脆弱的弧度,承受着他的攻势,手也从他脖子上逐渐向上转移,轻轻抚摸着他的耳后。
两人呼吸缠绕,房间裏被细微又暧昧的声音填满。
严听寒的手从她腰上回到头发,揉着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穿梭于她的发丝间,然后慢慢移到她的脖子处,严听寒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整个脖颈,低头在她的脖颈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谢款冬能清晰的感受到严听寒烫人热度的呼吸和轻喘,她懵懵的睁开眼,嘴唇上还留着湿湿的触感,眼睫处都咽着一两滴水珠。
谢款冬勉强生出一点力气,头抵住他的肩膀,轻喘着气,严听寒看着她轻笑,“你知道我想对你这样做多久了吗?”
谢款冬抬头眨了眨眼,“多久?”
他的额头与她相抵,呼吸喷在谢款冬的头顶,“高中的时候吧,”
谢款冬心裏说不让什么滋味,有些酸涩,她用力眨了眨眼,锤了下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一点,笑着轻骂他,“你真变态。”
严听寒哼笑一声,“是,我就是,”
他凑近她的耳边,嗓音蛊惑,呢喃道,“我还有更变态的事情想对你做呢。”
谢款冬耳朵一烫,脸上马上烧了起来,她正想说什么,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谢款冬弯唇一笑,“拜托你了,严先生,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我刚刚被你亲的腿软,走不动了。”
她用最纯洁的语气说着令人心神荡漾的话。
严听寒的眼神猝然变得幽深,喉结滚了滚,半晌,咬牙,“你等着。”说完还是出去拿了。
谢款冬坐在高脚椅上,接过严听寒递过来的手机,她一只手接过,却被严听寒捏住不松,谢款冬眉梢微挑,换了一只手接电话。
“餵,谢女士是吗?”
“嗯,你是?”
对面传来一道女声,“你好,我是江城市广播电视臺的《今日专访》的制作人,我们栏目在网上看到你们昨天见义勇为时的视频,了解到您又是仁济堂的馆长,所以想邀请您和您朋友来参加我们栏目的采访节目。”
电话裏的人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谢款冬对严听寒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出,“电视臺要采访我们,你去吗?”
严听寒揉捏着她的左手,摇了摇头。
谢款冬便知道他不想在过多露面,于是替他回绝了对方,但是自己答应对方可以参加专访。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给她们仁济堂带来多点曝光度。
约定好时间后,谢款冬先挂了电话,两人一时无言。
她看着严听寒弯唇一笑,“欸,你说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严听寒眼眸瞇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怎么,你都亲了我好几次了,难道不想负责?”
谢款冬轻咳一声,她摆出一个认真的表情,拉住他的手,“不是,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就是觉得有点神奇,几个月前,刚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离婚呢。”
她晃了晃他的手,扬起嘴角,“真的很奇妙,昨天我还在思考怎么跟你表白呢。”
严听寒反握住她的手,“不用惊讶,我不会让你一直主动。”
他只是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确认了,他就会全力以赴奔向她。
那天他确实看到了谭叶子发来的信息,高兴到落荒而逃,其实他对谢款冬的示爱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不敢相信罢了,直到那天晚上,才敢确认。
奥,她好像真的喜欢我。
所以如果昨天不是谢款冬喝醉了,他也会先主动带她出去约会然后表白,这件事已经迟了七年多了,他一点也不想再等。
只不过,他没想到谢款冬竟然会因为他吃醋而喝醉,更没想到原来面对她时,他的自制力那么差。
谢款冬看他一直不说话,“想什么呢?”
她突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欸,你知不知道,谢天德的公司怎么会突然面临破产啊?”
“听说可能要被r国收购,真的假的?”
严听寒收回思绪,手指挑起一束她的发丝放在指尖缠绕,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真的。”
“他手脚一直不干凈,风评也不怎么好,圈子裏人有心要搞他还是挺简单的。”他耸了耸肩。
谢款冬明白了,医药这个行业,有些时候,是一个摸着良心干的行业。
她没说谢天德r国那边有心把仁济堂一块收购这件事,总归是天方夜谭,有她在,就不可能发生的。
谢天德这个结局也算是他咎由自取,谢款冬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了,对她来说,谢家除了她爷爷以外的都可以算是陌生人。
谢款冬垂着眼睫,忽的出声,“你会觉得我很无情吗?”
“什么?”
谢款冬细细解释,“他们是我的二伯二伯母,四舍五入也算是亲人吧,我却见死不救,甚至一点也不伤心,你会不会觉得我……”
“唔”严听寒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他眉梢微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乱说什么呢你,他们家如何关你什么事?”
“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和他们做亲戚?”
谢款冬睁大眼睛,火速摇头。
他的语气理所应当,“那不就得了,他们也不配做你的亲戚。”
谢款冬心裏一动,眨了眨眼,悄悄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严听寒察觉掌心一烫,他挑了挑眉,手收回来。
谢款冬狡黠一笑,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眼睛裏像是含了一颗夜明珠,又明又亮,格外吸引人。
严听寒轻哼一声,突然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多这样笑笑,知道吗?”
谢款冬楞了一秒,笑开,“好。”
————
隔天下午两点,到了谢款冬和江城广播电视臺约定好采访的时间,她准时到达了江城市电视广播大楼。
她先是见了节目组的导演副导演和制作人,制作人是个穿西装的干练女性,递给她一张纸,态度很平和,“这是今天大概会问的几个问题,你可以先准备一下,”
谢款冬接过仔细看了几眼,问题不算刁难,一部分关于那天的见义勇为,还有一部分关于中医。和她料想中的一样,但想要回答的好也不简单。
制作人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谢款冬的皮肤,感嘆,“你的皮肤状态很好,也不用专门补妆了。”
谢款冬今天穿了件素凈淡雅的白色盘扣旗袍,化了个淡妆,把长发用翡翠簪子盘了起来,柔和了她清冷的气质,整个人温婉又知性,也不会显的过分高调。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和一笑,“我毕竟学中医的,生活习惯会比较养生。”既不过分谦虚也没有洋洋自得。
没过一小时,采访就开始了。
谢款冬虽然是第一次上电视臺,但她这张脸从小也没少被镜头怼着脸拍,镜头什么的不带怕的,一点不怯场,仪态和表情动作都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导演和制作人在镜头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采访节目其实很快,虽然这次是录播,但谢款冬回答问题又快又精准,用词得当,几乎每次都是一条过,很快就到了节目尾声。
所有人包括导演都松了口气,本来他们节目组没打算请她过来,还是那个女制作人力排众议,说很看好她,她身上一定有值得深挖的东西。
这让他们不得不服气制作人的眼光,请来的人家世外貌谈吐素养无一不是非常优秀,人家还是斯坦福医学管理双学位。
末尾,镜头忽然毫无预兆地对准谢款冬放在腿上的手,放大。
主持人看了眼提示器,立马get到节目组的意思。
她反应很快,笑容中带着一丝巧妙的八卦,“哇,我们导播刚刚註意到了您手上戴的戒指,很精美,是否可以冒昧问一句,谢小姐这是已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