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倾倒,坠落于地,浓香的酒液泼洒而出,沁入裤脚洁白的衣料,瞬间晕开了一圈冰凉的水渍。
一时间,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德川定定向后一倒,勉强用手掌撑起了半个身子,两条腿,却是早已软倒在了地上。
张开嘴,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得发疼,可还是试着呼唤自己的护卫。
“呜……”最终溢出喉中的,却是喉咙被用力压迫所致的哀鸣。
德川定定并没有看清,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时逼近身前的,但现在毫无疑问,指端紧紧捏住他喉部之人绝非善类。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唇角依然噙着一丝笑意,可正因为如此,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份笑容显得过于纯粹,就像是孩童乐于拔去蜻蜓的薄翼、蚂蚁的细足,而于高处兴致勃勃地俯瞰此景,这并非出于嗜杀的残酷心性使然,而是单纯为了寻找可以获得愉悦的有趣之事。
并没有立刻拧断他的颈部,海江俯视着德川定定惊恐的面容,由于她指间力道的牵引,对方不得不半跪在地,而这个银眸的妖魔似乎正在欣赏他跪拜般的屈辱姿势,并以此为乐。
忽然间,紧闭的纸窗碎裂开来,纸片飘飞、木渣迸溅,一阵强风从大开的缺口处涌进,擦过她的脸颊,飘飞的发丝掠过眼前时,宛若金属制圆环交相叩击的声音急速迫近,她将身体稍稍后倾,向后飞退一步,法杖的前端恰恰击在了飘拂的衣袖上。
出现的又一个人,恰是数年前见过的老面孔。
想来,对方应当是对她有着“刻骨”的记忆吧。
在五米开外静静地站着,海江看到胧警惕地挪动着步伐,将咳嗽个不停的前将军护在了身后,那个老胖子正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看上去狼狈至极。
职责所在,胧必须保护德川定定的安全,哪怕迎上的对手是他万分忌惮的妖女。
精神极度紧绷,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甚至有些抓不牢手中的法杖,如此失常的表现,纵然当初驰骋于千军万马的修罗战场也不曾有过。
迦辽海江并没有继续主动攻击,而是远远地眺来,脸上的表情从容地舒展着,就像是在戏谑地观望被逼至末路的穷鼠。
将近一分钟的守备过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一致的目光,胧打算即刻攻上去。
他挥舞手臂,法杖前突,疾刺向海江心臟的位置。
银眸妖女的手正垂在身体两侧,那个高度看上去是防卫最为薄弱之处。
然而,前冲的势头在到达目标之前便戛然止住,法杖的前端被一只看似无力的小手阻住了,传来的反弹之力,却像是硬生生地撞上了厚重的城壁。
“八咫乌,柔弱的鸟儿呀,为何,我感到了你怯懦的颤抖?”浅银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含着不变的笑意。“你、在惧怕。”莹润的唇瓣翕张着,柔柔吐出的几个字,却令胧瑟缩了一下。“可还记得?双翼折断的痛楚……”阴冷的视线攀上他的臂膀,犹如蜿蜒而上的毒蛇紧紧盘绕,令他感到逐渐收紧,叫人窒息的寒意。“你的颤栗,是因为折翼的剧痛尚未消逝?亦是说,这份疼痛,于今夜再度覆苏?呵呵,这副悲哀的可怜相……一旦折翼的鸟儿哟,便是再不能自如地翱翔于青天之上。”
掌上发力,她用力向前一推,圆环交击的叮铃声过后,倒退数步的胧唯有踏裂了好几块木板之后才勉强站稳,再回过神的时候,屋内却不见了银眸妖魔的身影。
逃了?
举起法杖护在胸前,胧环视屋内,并没有找到丝毫可疑的蛛丝马迹。
不合理,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她没有逃跑的可能与必要。
思忖片刻,胧决定跟上去。
放任那个危险的家伙在皇城内游荡,只会让形势更加恶化。
而且,现在天照院奈落的其他人也赶到了,有他们团团护卫住德川定定,多少也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