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在通往死亡之地的道路上继续迈近,脚边哗哗流淌的不再是清透冰凉的雨水,而是从被切裂的活人肌骨之中奔涌而出的温热血液。
刺目殷红的血泊之中,凌乱地散落着许许多多的的残肢断臂,一具具失去生息的尸体姿态各异,或是仰面朝天,或是侧翻在地,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面容上始终凝固着死前一刻的惊恐万状的表情。
一个被削去一半的头颅落在泥地裏,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看上去像是正骇然地凝视着什么,这凝缩了剧烈情感的目光中还残留有一丝不可置信的疑惑,仿佛是看到了往常很熟悉的事物突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可怕激变。
这样鲜血淋漓的一幕并没有在两人眼中激起丝毫的涟漪,穿行在数十人的死人堆中,银时动作熟练地检查着他们胸口或是颈部的致命伤。
没救了,前二十七个人都是这样。
然而,当剩下最后一位时,将面朝下伏倒在地的瘦长身子翻了过来,银时发现眼前这个面容秀气的少年只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似乎也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这个还能喘气。”举起少年的左臂朝海江晃了晃,银时的目光又落在了对方紧握不放的右手上。就算是陷入昏迷状态,可他还是没有放开手上握着的长刀。
幽蓝色的刀身上篆刻着铭文,在惨淡的天光之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仅仅是看一眼,便会感觉到某种蚀骨的寒意在心底扩散开来。
将刀柄从少年手中拔了出来,收入落在一旁的刀鞘中,银时朝海江说道:“把这小子带回去吧,似乎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这一身好衣服还真是看得人眼红啊。”
背起浑身湿漉漉的不知名少爷,银时和帮忙撑伞的海江沿着原路,朝风雨之中等待他们归来的小木屋走去。
以男女有别为由,银时亲自给昏睡的少年换下了黏着不少泥巴的衣物,将上回用于迷惑藤原的补丁服从抽屉的最底层抽了出来,奸笑着给富家少爷换上。
“嗯,很好,现在这小子看上去就顺眼多了。”看了看被褥中已经被打扮得和贫穷孩子没什么两样的少年,终于感到满意的银时,他在海江的催促下笑嘻嘻地跑去换衣服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房内的宁静还没维持多久,躺在被窝裏的少年却是辗转着睁开了双眼。
“唔……”含糊地哼了一声,待到深色的眼睛完全睁开时,他势头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坐直了半个身子,举目四望,以近乎嚎叫的声音喊道:“我的刀呢?!我的刀!”
“在这裏。”目光淡然如初,海江走向墻边,将描金花纹的漆黑刀鞘拿起,递给了有些陷入狂躁状态的少年。
一把夺过长刀,将之紧紧搂在怀裏,目光痴恋,指腹在长鞘上柔柔地摩挲了许久,少年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朝着一旁的少女微笑道:“谢谢。”伴随着在唇角漾开的清浅笑意,他的双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使得笑容更染上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有些尴尬地又朝四周望了望,当视线划过某个角落的时候,他眼前一亮,伸手指向了墻角,旋即以恳求的口吻说道:“那把刀是你的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不过是作为落魄武士的父亲的遗物罢了。”随口扯谎,从墻角取来“百姬”,把长刀平举,海江一手握住刀柄,摩擦的金属音过后,一小段刀身展露在外。
“果然……”喃喃地感嘆,少年紧盯着刀身上的铭文,禁不住伸手摸了上去,然而,就像是突遭雷殛,他痛嘶一声,立时缩回了手。
“不好意思,‘百姬’的性子比较傲,若不是认可的人,是不会轻易让他碰的。”收刀入鞘,海江把“百姬”放到了脚边。
“没事,我也知道。毕竟,和我的‘鬼助’一样,都是妖刀……”苍白的脸上忽然显出病态的红晕,少年以激动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刚看到和‘鬼助’一样的刀鞘的时候,我就想着不会这么巧吧。可是,现在看到了铭文和刀身的光泽,我就更可以肯定,你手中的刀是和我的‘鬼助’一同被打造的妖刀。”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裏遇上同样使用妖刀的人,而且还是与我的‘鬼助’成对被打造的……”兴奋地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少年的声音已经柔和了不少。“对了,我叫樱田怜也。今天虽是下了大雨,可是我一时兴起,就拉着保镖们来到了山上,没想到却遇上了拦路的匪贼,我们奋力抵抗,可还是……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我的那些保镖怎么样了?”
“都死了,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