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尹南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啪”,那本来就残破不堪的瓷碗重重的摔向了地面,四分五裂。
那水裏的倒影赫然就是之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孩,那自己呢?自己去哪裏了?
那个明眸皓齿,笑容倾城的自己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除了嘴边的梨涡有些相似外,再看哪裏都没有熟悉的自己,可笑的还以为自己能够死裏逃生。
可笑的以为明明已经感觉到被炸到成了肉末的尹天还能再次活过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出现在这个身体裏了,是再也回不去了吗?
“囡囡,你没有伤到吧?”妇人急切的走到尹南的身边拉住了尹南的双手来回的检查着。
“这裏是哪裏?”尹南有些绝望,怔怔的看着自己那从鞋子裏钻出来的乌黑的脚指头。
“放心,囡囡,这裏已经离流云县很远了,那群坏蛋追不上来了”
“流云县属于那个省?”
“省?”妇人有些疑惑,伸出手去碰了碰尹南的额头:“囡囡,你还是去休息下吧,怎么凈说些胡话”
“那流云县属于z国吗?”尹南有些固执的看着妇人
“z国是什么?傻孩子,你是不是之前摔糊涂了?这裏是东陌国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妇人似乎看出了尹南的不对劲,有些忧心的回答着这些奇怪的问题。
“东陌国?那东陌离m国有多远?”
“m国?你这孩子怎么病了一回都满口不着边际的话,娘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z国m国的”妇人有些急了,轻轻的推嚷着让尹南继续的躺到那个由杂草铺成的床上去好好休息休息。
尹南看着眼前那青丝中掺杂着大片银白,红肿着双眼显得非常憔悴的妇人,心裏突然觉得堵的慌。
这是那个孩子的娘亲吧,现在自己的身体也不过十一二岁,可是眼前的妇人看上去却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满脸的沟壑裏装满了疲惫不堪。
“我还问最后一个问题”尹南不敢再看向妇人,怕自己的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或许这抹心裏的不舍和怜惜只是那个小女孩的情绪吧“现在是什么日子?几几年几月几日?”
“上元385年7月中旬”
尹南的身形顿了顿,浅笑着躺回到那所谓的床上:“娘亲,你也一起睡吧”
尹南的心裏汹涌澎湃,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去接受眼前的这一切。很显然,自己不过是一抹幽魂,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机缘之下来到了这裏。
她不懂历史,除了用尽一切手段完成狙杀任务外,她所接触的知识并不多,甚至连有些覆杂的字都需要靠偏旁去猜测,除了任务外,她的私人时间也是在不停的锻炼自己以争取更多的活命机会。
那种生活虽然很累很累,但是,尹天却一直陪着她左右,自己现在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或许尹天也在,如果真的在,那这算不算是一次机会。
是不是上天看她过的太过于煎熬所以让自己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是不是上天也起了怜悯之心疼惜她所受的累,才会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重新轮回。
就算再回到从前,也难以逃过组织的追杀,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自己依旧要为自己好好的打算,尝试一下上辈子所期望的生活?
还是先照顾这个身体的妈妈吧,这算是一个责任吗?或许也是弥补从小被父母抛弃的一点私心。
作者有话要说:
☆、抢食
天蒙蒙亮,尹南就被细碎的声音惊醒,习惯性的跃起,左手成爪直接袭向声音的来源处,耳边突然传来了妇人的惊呼声,尹南倏然惊醒,讪讪的卸了左手的力道朝着妇人的袖子抓去。
“娘亲,你去哪?”
“乖囡囡,你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要不你多休息一下,娘亲去找点吃的”妇人神色覆杂的拍了拍尹南的手,示意她回去休息。
“娘亲,我想和你一块去”尹南浅浅的笑着看向妇人,那长长的卷翘睫毛下是一双瞇成月牙状的眼眸,两颗小小的虎牙更加衬托的尹南乖巧可爱。
妇人顿了顿,却只是有些悲伤的抚摸着尹南的脸颊:“乖,娘知道你受苦了”语毕拉着尹南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尹南有些心惊的看着周围露出一道道裂缝的土地,仿似一头狰狞的怪兽,张了血盆大口欲将人都吞噬进去。
在这流云县的外郊一片荒芜,连杂草都几乎不见了身影,大片大片废弃的农田,四周分散着一个两个结伴的人,所有的人都做着相同的动作弯着身体,或用手,或用器具在地裏刨挖。
走到一颗大树下,这已经不能叫大树,树叶、树枝、树皮已经全部没有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约3米高的木头桩子立在土地中,树干上能清晰的看见牙齿印。
妇人对着尹南嘱咐了一番,便朝远处走去不时的弯下身体在土地裏翻挖着。尹南细细的看着身旁的木头桩子,肚子不争气的传来了“咕咕”的声音。
伸手抚上了树桿上一道略为清晰的牙印,沈默了下来,天与地的衔接处突然散发出刺眼的白,尹南瞇着眼睛望向那地平线,土地的干涸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连树皮野草也连带的变成了人们的食物。
这些能怪的了谁?
靠天吃饭的日子,那只能说天不怜悯,依目前的情况开看最少有三多月都没有降雨了,又适逢炎日,土地上的一道道口子,就像一张张嘴,对着天空嘶吼着,希望苍天能看到它们的祈求。
尹南抓住光滑的树桿就攀了上去,这身体许是从小就开始做农活,所以身体锻炼的不错,这样折腾也不觉得累,灵活性也还不错,相信多多锻炼一定不会输给之前的自己
松手从顶处跳了下来,就地一个滚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尹南乐此不疲的重覆着爬树,跳跃这个游戏,转眼就香汗淋漓。
直到又一次爬上大树后,习惯性的回头一看,却见妇人也停了身,从远处踱步回来。
尹南乖乖的从树上慢慢的退了下来,妇人满脸疲惫歉意的看着尹南:“别爬树,你看你,早上喝的一点水全成汗水了,一会口渴了都没有水喝。囡囡,对不起,响午可能又要饿肚子了。”
尹南笑瞇瞇的点了点头,唇边荡出了一对浅浅的梨涡:“娘亲,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尹南在干旱的土地上左瞅瞅,右转转,不似周围的人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仔细翻挖,尹南只是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土质,然后偷偷的扔掉妇人给的小树枝,直接用手抓向坚硬的泥土,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尹南的眉微微一皱,但眨眼间就被抚平,仿佛那小小的皱褶从来不成出现过。
不一会的功夫,就挖了一个瘦瘦小小,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的野地瓜,尹南将它用那已然成为抹布的衣服包住,然后起身又朝远处寻去。
太阳缓缓而行,温度也开始逐渐的上升,尹南翻挖过的泥土,赫然出现了斑斑的血迹,那本来就粗糙的手指,指尖已然血肉模糊和着泥土,却也看不清伤口。
尹南起身扭了扭因为蹲久而略显酸痛的腰,看了看头顶正蓄势待发的太阳,将幸幸苦苦挖出的几个小地瓜全放在衣服了兜住,然后一蹦一跳的向妇人跑去。
“囡囡真厉害”妇人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有些激动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年头还能找到这么多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共7个,都够我们吃三天了,要不趁着好运多挖几个?”妇人很开心的拿着小地瓜亲了亲,又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尹南的裙摆中。
“餵,将东西交出来,那是我的”一个瘦弱但满脸怒意的男子插着腰对着妇人和尹南一阵怒吼。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也有一些汉子,但个个面色发青,凹进去的肚皮上紧紧的系着一根草绳,这样可以让自己能够经得住饿肚子。
怒吼的男子看了看周围聚集过来的人,不禁有些懊恼,暗道:早知道就直接抢了去,免得围了这么多人反倒不好动手了。
“李狗子,你好不要脸,谁不知道这地早就充了官了,我看你是想吃的想疯了吧。李大婶,你看方大哥也不在了,你一个人带着方囡也挺辛苦的,居然还有人敢趁机欺负你,你放心,我二柱一定帮你讨个正义,一会你给我口粮吃就行”
李狗子当场就急了:“柱子,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不也一样是稀罕那口粮么?”
方囡?原来自己叫方囡,尹南眼冒精光冷冷的看着这群饿的快失去人性的人们,从裙摆裏拿出一个小地瓜。
刚进了众人的视线,四周立刻鸦雀无声,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尹南手中那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地瓜,本来已经饿到麻木不知道咕咕叫的肚皮在见到食物的那一刻又恢覆了精神,四周充斥着咕咕的肚子叫声,和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
尹南轻笑出声,唇边也荡起了浅浅的梨涡,索性将那7个地瓜全都摊开:“食物只有7个,最多也只够一个人撑饱肚子,我和娘亲都是女流之辈,不敢去窥视这些救命的东西,这样,这些东西我全部让出来,只是不知道该给谁?”
“给我,给我”
“给我,给我”四周一阵吵闹,推嚷。
梨涡又深了几分,尹南稚气的声音飘散开来:“这些东西,如果一人分一个,还不够塞牙缝的,大家还是一样要饿死,只有一个人全部吃掉才有可能止住饥渴,所以,你们自己决定到底给谁?”
“给我,当然是给我,我是长辈,难道你们都忘了百善孝为先吗?”
“当然是给我,我都快饿死了。”
“废话,谁不饿,给我,给我”
渐渐的,争吵的人们眼裏冒出了一丝凶狠的光芒,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挥起的拳头,所有的人都开始疯狂起来,完全不去理会周围是什么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而能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只要所有的人都倒下了,那么自己就可以活下去了,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看着那熟悉的画面,尹南警惕的护住了妇人,思绪却渐渐飘远。
“谢谢你”这是从懂事起一直到现在四岁的小女孩第一次感到温暖,从她懂事起就一直身处在南苑,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裏面全是小孩。
每一个小孩都是那么的残暴,这裏是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每天都有活蹦乱跳充满生机的小孩被送进来,每天也同样都有浑身冰凉毫无声息的小孩被送出去,由于这个小女孩身体单薄,在人与食物的比例为2:1的南苑裏,挨打与挨饿都是家常便饭,轻则鼻青脸肿,重则奄奄一息。
这个小女孩的人生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六岁的尹天冒着雨点一般的拳头将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护在了身下
“他们打你,你就打他们,打不过就抓,抓不过就咬,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要任他们打你。你要知道你越哭,他们就越高兴,他们越高兴,就越是会去欺负你,所以你不要哭给他们看,要笑,他们凶你,你就比他们更凶。”
“好”四岁的小女孩看着鼻青脸肿一脸怒气,却还跟头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尹天笑着点点头。
“不行,不能这样笑,不够凶,你的眼神一定要凶一点”
“我叫尹天,你叫什么?”
“我我没有名字”
六岁的尹天扬了扬变形的眉毛,苦着一张小脸:“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尹天咬着手指沈思了一会,片刻后抬起头兴奋的看向小女孩:“这裏是南苑,那你就叫南南吧,恩,我把自己的姓分给你,你喝我一起,就叫尹南。哈哈尹南,尹南好不好?”
“恩”水波流转的眼眸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旋成一个弯弯的月牙,瞬间将六岁的尹天看傻了眼,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尹天粗声粗气的吼着:“不是说了,不许这样笑吗,眼神一定要凶,要凶!”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
南苑有项规定:凡满了十岁的孩子,不论男女一律送去原始森林历练。丛林裏四处都散落着导师,但导师从不插手,也不会去帮助这些人,他们唯一的责任就是将一些欲从丛林其他地方出去想脱离组织的人全部杀死。
丛林的四个方位都设有大门,每年都会开启一次,未满十五岁者,不得离开,如果有违抗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当然,如果你有能力去杀了周围散落的导师,那么你就获得了提前出去的资格,在这种苛刻的制度下,能经历生死从丛林走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机器。
十岁的尹南不知天高地厚,对丛林却有些向往。她以为进了丛林就能顺利的找到尹天,可是偌大的丛林裏危机四伏,稍不小心连命都不覆存在。也是在那一年,尹南被三个手持匕首的男孩围攻,南苑裏不允许带兵器,所有的大都皆凭拳头。
可是每个进入丛林的人,则都会发一把匕首,尹南也发了一把颇为锋利的匕首,在对付一头豪猪的时候,本以为匕首可以插进豪猪的心臟,可是尹南低估了豪猪的皮厚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道,导致豪猪带着那支插在身体上的匕首受惊溜走。
尹南隐隐约约能猜到为什么会被围攻,丛林裏很多东西都是有毒的,唯一能确认没毒的可以吃的,可能就是新进的这批新人了。
但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了。
尹南猫下腰,摆好了格斗的姿势,在尹南不要命的攻击下,虽然杀了一个,重伤了一个,但自己却也伤痕累累,身上好几道致命的伤口张牙舞爪,触目惊心的血迹染红了整个衣衫,失血过多的晕眩让尹南有些绝望,或许是再也见不到尹天了。
“真是没用吖,连三个男人也解决不了”清脆的声音自尹南前方传来,尹南吃力的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手持匕首虎视眈眈的男子已经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