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渡口检查江面船只,抽查货物及税单,乃是地方财政官员的职责。如此非常时刻,能如此大手笔的,除了大司农不做他想。
没多久,田府派人前来,邀她相见。
与田斐的明眸皓齿不同,田将军生得虎背熊腰,气势非凡,一圈络腮胡更是添了几分霸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只他口中虽表示愿意鼎力支持,却话裏话外暗示,想将田斐从筹粮案中摘出来。
苏木忍不住腹诽:歹竹出好笋,也不知他是怎么生出田斐这个傻白甜的。
她不急不慢,面不改色道:“将军勿急,若圣上怪罪,下官一力承但。”
有她这话,田将军嘴角都高了几分,苏木顺势提出借城郊庒子一用。
“贤侄,不是我泼冷水,我那几个城郊的庄子,即便把粮食全数献出,也不过杯水车薪,离十万石远着呢!”
苏木浅笑着保证不会损农庄分毫,田将军老脸一红,即刻派人带她去往城郊农庄。
庄头姓冯,得了主家交代,对苏木毕恭毕敬。一听她要去看看庄稼,冯庄头连忙拉来牛车。
庄稼地离得不是太远,但中午时分日头毒辣,即便坐在牛车上,等到了地方,苏木也晒得汗流浃背。
微风拂面,金色麦浪随风翻滚,苏木久久未语,冯庄头见她一直对着庄稼发呆,不敢贸然打扰。
“冯庄头,别处都热火朝天,怎得你这裏毫无动静?”
苏木指着远处挥舞着镰刀的人群,冯庄头连忙解释,“郎君勿怪,今年秋税交粮的时间突然提前了,好多庄稼户人手不够来不及,咱们庄子上的佃农去帮忙抢收了。”
“少主人向来仁厚,这地裏的庄稼刚熟,晚一二天收割也不耽误。”他越说声音越颤,见苏木脸色越发不好看,急忙说道:“我,我这就让人叫他们回来。”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苏木转身回到牛车上,冯庄头连忙驾车返程。
日头越来越高,苏木的心火也如这烈日一般,越烧越旺。堂堂大司农,必不会不知农忙时的艰辛,却为了一己之私,打乱秋收节奏,置百姓疾苦于不顾。
当真是......
嘎吱。
牛车一个走岔陷进车辙裏,无论冯庄头如何甩鞭,车子仍然分毫未动。未几,老牛“哞——”的一声,挣脱了绳索,急速向前冲去。
苏木顺势朝前一滚跃下牛车,才没摔个四脚朝天。一旁冯庄头急的直跳脚,这年头一头牛比人命还值钱,苏木好心道:“庄头不用管我,此处离庄子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冯庄头连连道谢,立刻追向老牛消失的方向。
苏木爬起身来,左右拍了拍身上灰尘,刚走了没几步,脚踝处便隐隐传来刺痛,她强忍不适继续前行,没多久便彻底走不动路。
背后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几要冒烟,她只好挪到路旁麦穗下遮阴,希冀于庄子裏派来寻牛车的人尽快出现。
可惜,等了许久,整条道路上前后空无一人,麦穗下的阴影也越来越小,苏木整张脸被晒得刺痛,索性从庄稼地裏,抠了些泥土糊在脸上。
驾——驾——
前方依稀有马车跑来,她连忙站起身子,使劲儿摇摆双手。眼看马车呼啸而过,苏木不知哪裏爆发出的力气,一瘸一拐追在后面大声呼喊。
“流觞,什么声音?”邓怀英侧耳问道。
流觞停下手中马鞭,不情愿地回道:“公子,是个臟乎乎的老农,好像走不动道了。”
“停车,稍他一程。”
流觞有些惊讶,自家公子洁癖得厉害,平日裏他若是少洗一日澡都会被罚,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计划将成,太高兴了?
嗯,定是这样,流觞暗自点头,勒紧手中缰绳。
苏木高喊几声,嗓子也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绝望之际,那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连忙单脚跳了过去,坐上车辕。
泥土的腐烂味儿,让邓怀英不由自主地头痛恶心。
扣扣扣,他轻敲车框三下,示意流觞加快速度。
苏木后腰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回头,却只来得及从落下的车帘一角,瞥见一双白靴,而她身后正卧着一支水囊。
口中早已干的冒烟,苏木连声道谢,等不及抱着水囊狂饮几口。
咳咳咳,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木隐隐觉得,这囊中水喝起来,有点儿辣嗓子。
行路颠簸,涌出的水花打湿了手腕,她伸手胡乱擦了擦,这才发现手上沾了不少黄泥,将水囊印得斑斑点点,一时有些窘迫。
“这水囊你留着吧。”流觞挥了一鞭子,继续道;“田裏的事儿也不用担心,我家公子派了人手帮忙,不会耽误秋税的。”
苏木低头扫了一眼满身的泥点儿,这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庄稼户,索性将错就错,也未反驳。
二裏地的距离,马车跑得很快。
苏木在田家庄子前下车,“谢”字还未出口,流觞便瞬间敛起笑容,脸颊气得鼓鼓,迫不及待地挥鞭离去,只留下一地尘土。
苏木被呛得连声咳嗽,伸手挥散面前的袅雾,又抬起水囊,底部不出所料正刻着一个“邓”字。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