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怀英闷哼一声,这才松口,他从苏木脖间抬起头,踉踉跄跄爬起身来,目光涣散,时而发出瘆人的笑声,仿佛被人附身了一般,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若只是发烧,也不至于此,苏木心裏起了疑。邓怀英这副模样,苏木也歇了找店家的心思,万一这裏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怕会给人惹上无妄之灾。
邓怀英神情恍惚,口中直喊“热”,不一会儿,身上就脱得只剩下亵衣。他背对着苏木,脚步蹒跚又朝裏间走去,苏木连忙跟上。
穿过屏风,眼看着邓怀英身上最后一件亵衣都要被扯下,苏木连忙伸手挡住眼睛。须臾,她又想,如今这堪比高度近视的眼睛,啥也看不清,眼前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罢了,何必多此一举。
正想着,突然听见噗通一声,苏木连忙移开手掌,只见邓怀英整个人都栽进了浴桶中。
不好,苏木连忙快步移至浴桶旁,正要伸手捞人出来,邓怀英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苏木迅速偏过脑袋,两人几乎擦着鼻尖错开。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苏木也不知怎地,骤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邓怀英长舒一口气,仰头靠在浴桶边缘,似乎是睡着了。浴桶裏的水淹没至胸口,乳白色的亵衣敞开了一半,被水打湿紧贴在胸膛上,苏木莫名脸红发烫。
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虽还带着些许温热,可如今隆冬已至,这洗澡水只怕很快就要凉了。若是就这么任由邓怀英泡在凉水裏,只怕很容易引起风寒。
苏木使出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将人叫醒。她纠结了一会儿,来到邓怀英身后,双手伸至他腋下环住胸口,试图将人拉出来。可邓怀英这会儿完全昏沈了过去,身上又湿的滑不溜秋的,苏木很难使上力道。
再三尝试,都没能成功,反而把她自己的外□□湿了。
就在苏木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前传来一声轻咳。她顿时吓得一撒手,邓怀英整个人又噗通一下,坠入浴桶中,掀起大量水花。
邓怀英双手抓住浴桶,慢慢坐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苏木连忙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还在这儿?”邓怀英瞥向苏木问道,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苏木:不是被你拽住,我早走了......
她咧起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我这就走,这就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苏木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头理论,却见邓怀英腾地一下从浴桶中走了出来,苏木连忙转回头。
身后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和衣服的摩擦声,苏木一时臊得耳根发红,“公子,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你......”
话还没说完,头上突然被一件衣服罩住,眼前一片黑暗。
她费力气将衣服取下来,只见邓怀英已经换好了衣物,从她身旁走过,一脸淡漠道:“你衣服湿了。”
“不要紧......”苏木正要推辞,邓怀英推门离去又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将室内空间都留给了苏木。
她摸了摸身上的外套,确实被打湿了不少,有些地方都能拧出水来。外面天寒地冻的,若是生了病,又得喝药。
邓怀英扔给她的这件外袍,料子摸起来就很暖和,苏木也不再矫情,又退回屏风后,快速换好了衣服。
她一脸喜悦地推门而出,却见邓怀英正守在门口,嘴角又压了下去,“你,你还没走啊?”
“侯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得好生感谢才是。”
邓怀英註视着苏木,眼神覆杂,掌柜的正好这时上了三楼,见有生人在此,一时忘了言语,只听自家东家交代道:“临平侯的消费,记到邓府账上。”
掌柜的楞了一瞬,随后快速反应过来,连声称是。
邓怀英又故意揶揄道:“侯爷,需要在下引路吗?”
“不必了,我还没瞎到这种程度。”苏木不想与邓怀英多做纠缠,可邓怀英却一直跟在她身后。
苏木也不再装傻,开门见山,“邓公子不必担心,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侯爷多虑了,在下是真心想感谢侯爷,今夜人多事杂,侯爷又身有不便,不如让在下送侯爷一程。”邓怀英缓缓道:“再说,侯爷是聪明人,咱们互留对方的把柄在手,在下相信侯爷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朝廷选官,对容貌形象多有要求,眼疾之癥,可大可小,邓怀英这话分明就是在威胁。
可那孙副将竟敢大摇大摆出入蜃楼,想必幕后之人定然权势不小,如今危险还未解除,若有邓怀英的人马相护,必能安全不少。
苏木略加思索,点头应下。只她有一点想不明白,她与邓怀英拢共也没见过几回,为何总是感觉此人身形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