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裏,杨小亮叶灵儿正在默默地对镜扮妆,眼神中皆写满了心事。
“唱完了戏,他们就会放了小鸢,到时候我们就逃,离开京城。”杨小亮说。
“门口都是兵,后门一定也有,怎么逃?”
“我的功夫,应该能牵制一阵儿,到时候你找机会逃。”
叶灵儿转头看过去,问:“你要怎么牵制?”
“擒贼先擒王。”
叶灵儿猛地睁大眼睛:“可你怎么走?你走不了,我自己走个什么劲。”
“万一我也能走掉呢。”
“那我在醉阳楼外等你。”
“你先出城,我一定会找到你。”
叶灵儿斜眼看向一旁镜中正在化妆的杨小亮,他手上不停地往脸色涂着,眼神裏流露出一丝刚毅和淡然。
这一瞬,叶灵儿的视线模糊起来,他转回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拿起了化妆笔。
戏曲已过几场,臺上的表演虽依旧喧闹,臺下的观众却早已显出倦怠之意。他们百无聊赖地熬着,心中只有一个盼头,他们都在等,等两位京城名角儿,压轴的一场《霸王别姬》。
一曲唱罢,臺上的演员们逐一下场后,臺下开始有了响动。观众们立时精神抖擞,全部正襟危坐,紧紧註视着戏臺之上。然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一场,便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压轴戏。
臺上,锣声渐响。
杨小亮扮的霸王项羽,头戴王盔,手持长兵,一身黑色平金绣,专属霸王靠,霸气十足,英武非凡,在锣声中,信步上臺,只转身一个亮相,臺下已是掌声雷霆,叫好声骤起。
之后,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霸王枪挑数十汉将的场面,更是引得臺下喝彩声不断,几乎两句一叫好,三句一雷霆。连赵大帅也不禁连连感嘆,角儿就是角儿。
待到叶灵儿扮的虞姬上臺后,臺下顿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臺上的虞姬,头顶如意冠,一袭锦缎裙,容貌绝艷美,杏眼魅如丝,只单单立在那裏,已是让人明白什么是倾国倾城,绝世而立。
朱副官看着一旁已然呆住的赵大帅,暗暗一笑,附耳轻声道:“怎么样大帅,是不是比女人还女人?”
赵大帅目不斜视地看着臺上的叶灵儿,嘴裏只说出一个字:“绝!”
臺上,叶灵儿一开口,戏腔凄美幽怨,婉转动听,时而忽高忽低,时而藕断丝连,既有高山流水,又有春雨潇潇。臺下众人已是听得如痴如醉不可自拔,就连到了该叫好的地方,也是忘得一干二凈,寂静无音,仿佛在这神圣的戏曲中不敢出言造次。
当霸王一句又一句地无奈喊出那句‘虞姬虞姬奈若何’时,臺下的观众无一不被这悲壮的故事所打动。这场戏,他们听过何止百次,可唯有这一次,这一句‘虞姬虞姬奈若何’,仿佛被臺上这位霸王喊到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杨小亮在看着叶灵儿喊出这一句戏词时,心中是何滋味?
而后,虞姬手持鸳鸯双剑,为霸王最后一次舞剑。
戏臺之上,叶灵儿舞姿翩然,步履轻盈,一双长剑随着腰身摆动,流连翻转,美不胜收。杨小亮,独坐案前,眼望虞姬,兀自饮酒。
两位角儿今天的演绎,凄美悲戚哀婉之至,所有人仿佛都被带入到了这悲壮的故事当中无法自拔。
他们都在等那最后的时刻,也都在怕那个最后的时刻。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翩翩舞姿中,虞姬舞到最后一式,随着她腰身一转,长剑顺势划过脖颈。
美人雕零,香魂殒灭。
这一刻,戏臺之下,一众观者呆呆地望着臺上,竟都流下了泪水而不自知。
在一声声痛彻人心的呼唤声中,霸王在悲恸中拾起长剑,转身迎向了外面重重包围的敌军。
戏曲终了,舞臺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