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鹤看着她,表情似乎在说:你说呢?
丝萝从树下轻巧跳了下来,小萝卜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丝萝有些尴尬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说:“是我先来的,我还没说你们打扰我的睡眠了呢。”
别鹤看着她,轻声问:“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肚子饱了吗?”
“饱了,那桃子好好吃。”丝萝说。
别鹤从衣袖裏拿出两颗硕大的粉桃子,递给她。
“以前也没看你这么爱吃过。”
丝萝看着那两颗桃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别鹤,没有接。
“不是爱吃吗?”别鹤问她。
丝萝滚了滚喉咙,小声说:“别鹤,我不是萝月。”
别鹤身体一僵,看着丝萝。
“我知道。”他说,“我也不是九皋。”
丝萝是丝萝,萝月是萝月。
九皋是九皋,别鹤是别鹤。
丝萝低着头,背后的仙带飘飘,黑发也跟着缠绕在一块,跟着风小弧度地摆动着。
不知怎么的,别鹤一下就想到了萝月,那日剔骨前,扬着笑脸对自己说:“别鹤,你要等我回来。”
他等了,她却没有回来。
别鹤喉间翻涌起无数的苦涩,半晌才缓缓压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丝萝,九皋当时被重天附身,我们不得不用天雷把重天给打得灰飞烟灭,连带九皋也是,他修为大损,我只好让他先回到我的体内进行修炼疗伤。”
丝萝倏地抬头看着他:“九皋没有死是吗?”
别鹤点了点头:“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无法确定能不能把他治疗好,怕你落空,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
丝萝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伸手攥住别鹤的衣袖,急切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特别好。”别鹤一见着她的脸红眼泛泪,几乎是生理反应想去给她擦拭,但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萝月,“但是我会努力把九皋还给你的。”
丝萝抽抽噎噎吸了吸鼻子。
“那你少了一缕魂魄,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别鹤轻笑了一声:“怎么会有影响,这么多年不也这样过来了。”
“行了,别哭了,待会他们说我欺负你了。”别鹤把桃子递了过去,“拿回去吃吧,以后高兴点。”
“萝月可从来不愁眉苦脸的。”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丝萝楞在原地,看着别鹤缓缓离开的背影,心裏很是覆杂。
得知九皋还能有机会回来,丝萝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天帝得知别鹤专心给九皋疗伤后,感到有几分不解。
“他不过是你的一缕魂魄,现在萝月只是没有想起你而已,等到再过两百年,她自然会想起你,等到萝月的记忆回来,谁还会在意你的一缕魂魄在人间的百年时光。”天帝理解不了丝萝的固执,也理解不了别鹤的固执。
见别鹤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又问:“星旭暂且接任了昆仑,昆仑下一步的发展,你是怎么想的?”
别鹤这才缓缓睁了眼睛,看着天帝,说:“其实我觉得我不当神仙也无妨。”
这话让天帝皱了皱眉:“你想回昆仑?”
别鹤点了点头。
“昆仑其实不仅仅是一个门派,它也是很多民间门派的指向标,是大家心裏的定心丸,昆仑的稳定很重要。”
天帝摇了摇头:“我不讚成你的决定,昆仑这么重要,它理应拥有自己的自愈能力,能够孕育出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而不是靠你一个人撑上百年上千年,这样的话,它凭什么成为定心丸?”
这话让别鹤又陷入了沈思。
“我希望你不是因为萝月的事,才选择离开天庭。”天帝冷声道,“感情用事可不是别鹤的做法。”
别鹤淡声道:“没有,我只是对我们用九皋来平息重天和魔族之间的纠葛这件事,感到有些惭愧。”
人生来便有情感,不论善恶,能够察觉到这世间带给他的喜怒哀乐,生命诞生的一瞬间,就应该已经拥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他们是天,是神仙,但并不代表着就可以随意用谁的生命来献祭。
丝萝说得对,从九皋在魔族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个鲜活的生命了。天帝背着手看着广阔的天际,沈声道:“关于昆仑谁来接手这件事,我有更好的打算了。”
别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说——”
“他能拔出昆仑剑,理应让他来当长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