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没想到,高展会如此决绝无情。
血浓于水,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高价满门被开刀问斩、户灭九族吗?
可又一想,也难怪高展绝情,想当初高俅断尾自保之时,那可是亲自带队、亲自布局,要将高展赶尽杀绝的。
此事尽人皆知。
许高俅无情,就许高展不孝。
再说了,高展只是高俅的干儿子,收他只是为了顶门立户撑面子的。
高俅认干儿子就跟自己娶媳妇没什么区别。
亲情虚假,何谈忠孝?
“唉。”童贯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高展派船送童贯渡过黄河,河对岸宋军重兵屯守。
渡船靠岸,岸上早已骚动起来,有人去给长官报信,有人在岸上叽叽喳喳。
“什么人?”
“干什么的?”
“这里是大宋‘领河’,请你们立即撤离!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高展手下官兵将渡船停在距离河岸半箭之地,将童贯请上船头答话。
童贯看到穿着大宋号衣的官兵差点落泪。
太亲切了,终于见到亲人了。
当初老子也是带兵的,被高展这个王八犊子关了一年半,今天终于要回家了。
“尔等认得老夫吗?”
童贯没穿官服,穿着便装,宽袍大袖,岸上的官兵都没见过,当然都不认识。
“老头儿,你是什么人?”
“嘟!大胆!我乃当朝枢密使童贯,你敢放肆?”
“童贯?”“他是童贯?”岸上的官兵都是一愣。
童贯在大宋军队之中威望极高,不认识的官兵也都听过童贯的大名。
听说童贯去招安高展时就被他杀了,怎么还活着?
这时前来宋营,难道说他投降了高展,替他来当说客的吗?
这时候,镇守黄河岸的主官急匆匆赶来。
他可是认识童贯的,远远地一看,吓了一跳。
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堂堂枢密使,那还了得吗?
“童枢密,敢问你为何在敌营,此来的目又是为何?”
童贯道:“高展小儿将我关押了一年半,现如今派我去见官家送信,快快接我上岸,我要去面见官家。”
那将官不敢怠慢,急忙让童贯乘坐的渡船靠岸,把童贯接到岸上。
渡船原路返回不提,单说童贯。
在官兵的护卫下,童贯一路进入汴京城。
早有人给赵佶报信。
这段时间赵佶吃喝不下,与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
此时他正在垂拱殿与蔡京、宗泽、李纲等人商议让位之事——赵佶想把皇位让给太子赵桓,他自己当太上皇,而后南下避难。
历史上金兵南下之时,赵佶就是这么干的。
皇帝的位子就像个烫手山芋,赵佶甩给赵桓,赵桓不干也不行。
一听说童贯回来下书,赵佶猛吃了一惊。
童贯还活着?
他是不是已经投靠了高展?
管他是不是,先叫进来问问再说,好赖也能知道高展这小王八犊子是怎么想的。
童贯还没进来,哭声就传进来的,如同吊孝哭丧一般,进来以后往地上一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的万岁爷啊,可想死老奴了,您都不知道老奴在高展的手里过的是什么牛马不如的日子!
“老奴我是日日想、夜夜盼,就想着能活着再见圣上您一面,今天见到万岁爷,老奴我死也瞑目了……”
童贯连哭带说,凄凄惨惨。
赵佶原本要审一审童贯的,见他哭得如此悲切,联系到当下保不保夕的处境,也不禁悲从中来。
“童爱卿快快请起!”
赵佶命人把童贯搀扶起来,又让人给他看座。
童贯坐下来,赵佶这才看出来,一年多没见,童贯至少胖出三十斤开外。
不是说牛马不如吗?怎么还胖了那么多?
“童爱卿,我看你倒是发福了!”
“哦这个……的确是胖了些”,童贯尴尬,睁着两眼眼睛扯谎:
“高展威逼利诱,让老奴归顺于他。可是老奴生是官家的臣,死是官家的鬼,岂能投降?高展恼恨老奴、折磨老奴。
“他折磨人的办法与常人不同,不打不骂,却天天逼着老奴吃肥肉,不吃都不行,生生将老奴逼成了这个样子!老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佶感慨道:“没想到他如此阴损!我且问你,他为何放你回来?”
童贯急忙从怀里取出高展写给赵佶的书信:“万岁爷,高展让我给您送信来了。”
赵佶听到高展的名字都头疼,听到有书信,下意识觉得那书信像蜇人的马蜂一样。
他犹豫着不敢接,怯生生地问道:“信上写的什么内容?”
童贯回道:“小人不知。不过高展倒是口头说过,他要万岁爷您交出太尉宿元景、梁山的降贼宋江和吴用;以及海州知府张叔夜抓到的洞仙侍郎、兀颜光、段景住、朱武、马灵等人。”
“还有什么?”
“其他的高展没说,老奴也不知道。”
“只让我交几个人?”赵佶难以置信。
高展大兵压境,难道只是找我要几个人,不是要夺我的江山吗?
果真如此,给他就是了。
别说要宿元景几个人,就算是要皇后妃子,也不是没得商量。
童贯道:“高展只这么说的,具体还有什么要求,老奴就不知道了。”
“把书信给我看看。”
赵佶从童贯手里要过书信,展开来看,面露喜色。“只是要人,他的确只是要人而已!你们看看。”
赵佶的表情,如同一个人面对杀人放火的魔王,原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魔王却只是要他一点钱。
蔡京接过书信也看了,又转给宗泽和李纲。
李纲看后又还给赵佶,施礼道:“圣上不可大意,高展狗贼兴兵作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讨要宿元景几个人报仇!
“依微臣看来,他是为了试探圣上。圣上若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将宿元景等人给了高展,他必然觉得圣上软弱可欺,断定大宋无人,接下来就会无所顾忌攻打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