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上的浮桥已经快要延伸到南岸,只剩下二十几丈的缺口。
浮桥下面是一条条竖排的大船,用铁索相连。上面铺设木板,用扒丁钉死。
虞、宋两国的军兵因为浮桥的搭建每日里干仗,已死伤了数十人,只是还没有爆发大面积战争。
大虞的军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势在必得的架势,留着二十几张丈的缺口吓唬人。
大船在浮桥一侧通过,船上的李纲和宗泽眼望着浮桥都表情凝重。
浮桥搭成只在旦夕之间,搭成的浮桥就像是大宋的黄泉之路吧。
以前总担心辽国人或者金国人渡河而来,攻打大宋。到头来为大宋掘墓送葬的却是汉人,还曾是大宋的朝臣。
平心而论,高展不是个贪腐的昏官,也不是无能的庸官。
不管是在郓城、济州,还是在江州,不管是主政一方,还是辅政主官,高展都大有作为。
为官一任,造福百姓,治理有方,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可偏偏这样的官员为何就反了吗?
当初他是真的有不臣之心,还是被诬陷谋反?
宿元景审理杜兴和那小太监,是否屈打成招?
朝廷为何宁愿听从山贼宋江的蛊惑,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朝臣?
“宗老元帅,此去议和谈判,你觉得高展会提出怎样的要求?”李纲站在船头请教宗泽。
宗泽沉痛道:“上次提出的八条足以灭我大宋,今日以太上皇为质,必将变本加厉,不知道我大宋是否还能存续;就算存续,也不知道要割让多少土地。”
李纲道:“高展真要变本加厉的话,你我当如何应对?”
宗泽半晌无语。
大宋如鸡鸭鱼肉,高展如砧板厨刀,无论如何应对都免不了被横砍竖剁。
李纲低声冷峻道:“下官倒有一个计较。”
宗泽问:“有何计较?”
李纲道:“我这个计较说出来便是户灭九族的大罪,宗老元帅可要替下官担待……”
宗泽道:“李留守说哪里话来?你的为人宗某知晓,宗某的品性你也知道,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你但说无妨。”
李纲咬牙道:“我的计较是破釜沉舟、毁器灭鼠!”
宗泽不懂,眼望着李纲。
李纲表情冷峻而严肃:“老帅请想,若高展不是抓了太上皇,而是杀了太上皇,那汴京城内会是怎样一番气象?”
宗泽猛然一惊,想了想说道:“若是那样的话,汴京城内恐怕早已万众一心、厉兵秣马、全力抵抗了。难道李留守的意思是……”
“不错!”李纲表情近乎狰狞,“若是能换大宋存续,太上皇的性命也未必不能牺牲。依我之意,你我不必在谈判桌上顾及太上皇的性命与荣辱。
“高展若是杀了太上皇,便是毁了我大宋‘投鼠忌器’之‘器’,朝廷上下便都没有了任何顾虑,也断了屈辱求和的退路。
“我甚至还想,即便高展不杀太上皇,我也要私下见他,求他自尽,以保大宋的社稷。我就不信,大宋百年的基业还挡不住高展两年凑起来的军阀吗?”
“天爷!”
宗泽听了无比震惊,眼神之中尽是惊恐。
请皇帝自尽!
怪不得李纲刚才说,他的计较说出来便是户灭九族的大罪。
他是要拿赵佶的性命为刀,倒逼大宋朝廷万众抗敌。
思来想去,宗泽摇头:“李留守千万慎重,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李留守请想,此事不论成败与否,于你我都没有半分好处不说,万一传扬出去,是你我‘逼’死了太上皇,官家岂能饶恕?史官笔下也不会留情!”
李纲坚定道:“若能唤醒大宋朝廷和万千将士的护国之志、挺直大宋的脊梁,舍弃你我的性命和荣辱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