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对上视线,千寻顿觉自己进入了一片苍郁繁茂的山林,呼吸变平,繁杂的心绪也变得沈静了下来。
天草其实并不矮,男孩小六能有一米五已经相当难得,只是不能和身量挺拔的酒吞比。
“什么都可以?”她问。
“嗯。”天草点头。
低头沈思片刻,千寻问:“你是谁?他等了很久是什么意思?那个人说的我‘不是她’,又是什么意思?”
天草:“我是关西这一带的天狗首领。至于后两个问题……不好意思,不能告诉你。”
不能说吗。千寻又问:“为什么叫你‘大圣人’?”
天草:“我信过教。”
“天狗不是很高大的妖怪吗?”
天草:“……对。”
“那他说……”
“不是我矮,是他太高。”天草转移话题,“酒吞最近状态不好,你多包涵。他人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太喜欢恶作剧了。还想问什么?”
千寻:“……”人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太喜欢恶作剧?她怎么就这么想打人呢?
“怎么恢覆被篡改的记忆?”她问,“我的记忆不对。昨天和家裏人一起出去玩了,我是这么记得的,但现在回想起来,不但完全没真实感,还想不起自己到底玩了什么……还有人告诉我,今早才一起上学的朋友,本应身受重伤躺在医院裏。我父母……很明显也被做了手脚。他们从不睡懒觉,今早却一反常态地睡过头了。”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说罢后退一步,天草的音色依旧柔和,笑容却在血红的夕阳下变得朦胧,迅速化作泡影,“你到家了,小千寻。明天见。”
消失了。
看着人影消融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站在家门口伸手,千寻顿了片刻,又把手收了回去。
并不只是“会被鬼吃掉”这么简单。她想。
裹挟着燥热的夏风吹拂,吹动了女孩高束于脑后的马尾,也消去了她额头晶莹的汗珠。在被照成了亮橙色的水泥地上站了好一会儿,千寻终于深吸口气开门,跑向厨房,扑进了必定在那准备着晚餐的悠子怀裏——
“妈妈,我回来啦!”紧紧搂住不放。
“千寻!真是的,别撒娇了,快把书包放下,先吃水果,”摸摸女儿的头,悠子笑,“今晚爸爸会和我们一起吃饭。说起来,我们离开东京已经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