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小儿可有恙……*”
此时是樱花盛开的四月。
天真可爱的学生们娇嫩整齐的读书声朗朗而起,表情欢快活泼,映着窗外连绵盛放的粉色云霞,晚樱渲染天空,飘零的花瓣带起了微暖的春风,几能使人忘忧。
千寻忽然觉得,这意外而至的第二次人生并不是那么糟糕。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都很可爱呀!
放学之后,千寻在鞋柜那裏换下了室内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了平时和自己同路的女孩“有事情要做,改天一起走”,就乖乖地跟着悠子妈妈一起去琥珀川旁找那个上次救了她的小男孩——悠子妈妈想小孩都爱好吃的,还为此专门去糖果店买了法国进口的巧克力,打算拿这个做谢礼。
“你要亲自给他,小千寻。先抱着吧!”带着小女儿把车锁好,年轻的母亲郑重地把烫金的纸盒递给了她。
“嗯嗯,会亲手给她的!”千寻应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被母亲笑着捏了捏肉乎乎的小脸。
于是一大一小手拉着手,开始按着上次男孩出现的方向走到了一家神社裏,却没发现任何救命恩人的踪迹——但有位穿着红白巫女服的老婆婆,对方一看见她们,就点点头笑了起来,手裏拿着的水烟在木臺子上磕了磕,脸上细纹舒展,笑得像株极为丰美的百年红枫,“是客人啊。两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赈早见先生,是个这么高的男孩子。那孩子之前救了我家千寻一命,我们想要当面感谢他,麻烦您了……”
悠子妈妈说着,鞠躬弯下腰去,于是千寻也跟着一起鞠了一躬。
“赈早见啊……这裏没有这个人呢。我们是小神社,只有几个年轻女孩,她们也没有亲戚是叫这个名字的……”老婆婆说着,口中吐出烟圈,眼角笑纹变得朦胧而柔软起来,“不好意思啊。”
“可上次那个孩子说,这裏就是他的家……”
“是吗。原来如此。那可是了不起的好事啊!”老婆婆说着,穿着草履从许愿臺后走出,慈祥地笑,“两位大概是遇见了琥珀主大人吧。那位大人近年已经很少出现了。那个是谢礼吧?琥珀主大人不收这个的。不如在家摆座神龛,信奉他,经常拜祭……”
当天晚上。
见妻子和女儿来找自己商量,真的准备在家摆起神龛,荻野明夫头痛地制止了她们:
“餵餵餵,你们两个啊,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神,那位老人家在神社供职,自然是信这个,拿这当心理依靠的。但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公民是受过教育,知道什么叫科学的,怎么能跟着信呢?好啦好啦!找不到人就算了。千寻,把糖果拿去和同学分吧。”
荻野明夫说着,很有几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浓黑的眉蹙了起来,架起二郎腿继续看报纸去了。
于是送谢礼这事就这么了了。
千寻有点丧气。为悠子妈妈委屈的同时,又觉得荻野明夫做的,确实是一般父亲该有的态度——毕竟,现在可不是千百年前那种蒙昧求神的时代了,可是自己醒来后历历在目的第一次人生,和那天在医院裏看到的那个怪人,又要怎么解释呢?
适应一切后逐渐胆大的千寻,好奇心也愈发旺盛起来。
她很想去再看看医院那怪人还在不在,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于是第二日放学后,她和同路的忍足还有松泽、东久世在路口告别,一转身就偷偷绕去了社区医院的后门,小心翼翼地走近了樱花飘零大半的庭院。
而看清那裏正发生着什么的剎那,千寻手裏抱着的半盒糖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裏面用金色锡纸包好的巧克力滚了一地——
“救——!”惊恐呼救出声,被迅速捂住了嘴,千寻呜呜挣扎着,泪水盈满黑眸。
那个人——那个长着美少年面貌的怪人,正在吃生肉饮生血,然后用撕扯过血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