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些没有形体的精灵们缥缈飘忽的声音一直跟着千寻，萦绕在她耳际。
直到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地踩着正午阳光的影子，走近了种满了绒绿色花草的教师办公室门口——
千寻：“小晴，你也能听见吧？它们说我如果害怕得逃跑，会被鬼吃掉。”
东久世忍不住笑了出来：“听到啦。它们说的是真的哦。所以千寻，是在害怕吗？”
“对，在害怕。”深吸口气回头，千寻认真，“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确实有点害怕，也不太敢多接触，甚至会觉得，如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就好了。不过我不会逃的！就像它们说的那样，我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
“……你真有趣。”东久世一顿，嘻嘻笑着把千寻推进了门已打开的办公室，在那裏，岸田女士正等着她们，“少说帅气话啦，快进去！我可是知道你的国文卷子有多精彩哦……期中考的。”
然后这绿色1猫眼的女孩就促狭地做了个鬼脸，迅速挥着手跑掉了。
片刻之后，办公室裏传来了千寻欲哭无泪的哀叫——
“诶诶诶……为什么！？”
看着脸看试卷上鲜红得可怕的分数，千寻简直快哭了，“我答的时候，明明觉得很有把握，写得也很用心呀……为什么这么低？”
“唉，荻野，”岸田女士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的模样，“你的语法真是一塌糊涂，太粗心了。敬语和时态是乱的，男性用语和女性用语也是。还有这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岸田哭笑不得，“就比如说这个，‘手纸’怎么能解释成上洗手间用的……纸张呢？”
轰！千寻顿时整张脸都熟了，从头到脚都红得快要冒出烟来。她绞着手指咬了好一会儿下唇，终于轻轻吐出声来，“……难道‘手纸’不是这个意思吗？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哈哈哈哈！岸田，你这学生可真有意思！”
旁边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裏表格放桌子上，“不过也不能怪她。时代变啦，现在还有多少人手写书信呢？大家都更依赖电子产品，你要是问她什么是邮件，倒是准知道。唉呀……不过才小一呢，不急，慢慢来。我小一的时候，还闹过比这更大的笑话呢！”
“大和君，不要鼓励我的学生为犯错找借口好么？”托了托眼镜，清了清嗓子，岸田女士换上了安慰的语气，“好了荻野，你总体成绩还不错，理科很好，就是文科差了点。这个是名片和给你父母的推荐信。周末到京都这家义塾去，好好补一下国语吧。”
“是，谢谢您，岸田老师。”千寻接过名片，“失陪了……”
小晴说中了。
翻看着设计精美的卡片，看着浅绿和米黄交杂的纸面上印着狂草的“文音社”三个汉字，下面印着深灰色撒银的龙胆花，千寻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
这个龙胆花的图案，她好像在小晴书包上的幸运符见过？
·
当晚千寻先把事情跟妈妈都说了，然后有点忐忑地把成绩单交给了刚到家的荻野明夫——
这次成绩别的先不说，国文实在是太臭啦！上辈子她可从来没试过考出这么丢脸的分数，还是主课！
低着头地站在原地，听着刷拉拉的纸张翻动声，千寻连间或偷偷抬头看一眼荻野明夫都不敢。
悠子妈妈也一声不出。
千寻咬紧了下唇。她真的好怕。怕他们说，对她很失望……
“千寻，你想去那个义塾吗？感兴趣吗？”看看推荐信上的明细又看看成绩单，思索片刻，荻野明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