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潮从医院回去的那天晚上,闻书和西翠就已经离开了,留下一座空空的房子。
门禁里录入的指纹并没有去除,春潮依然能进到别墅里面。闻书让春潮继续在里面住着,他要带西翠去看望她的母亲,可春潮拒绝了,她从别墅里搬了出去,在海心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屋子守着小宇。
现在逃亡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除了小宇嗓子的治疗,就剩下她自己的整容手术没有做了。春潮来到了一家地下诊所,她已经预约好了,准备在今天给自己换张脸。
十分凑巧的是这家地下诊所的主治大夫的偶像是春潮和小宇的母亲阿蜜丝,诊所到处都张贴着阿蜜丝的海报,春潮看着它们有些恍惚。
“很美是吧?阿蜜丝是我见过的最美的omega了,这些海报完全不能展现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主治大夫激动地说道,她有些胖,穿着白大褂就像一只肚子圆鼓的企鹅。
“你见过她?她……阿蜜丝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春潮转过身看,语气有些迟疑。虽然她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液,但她从没见过活的阿蜜丝。
“那可就有的聊了,阿蜜丝的眼睛深邃明亮,像是那种最昂贵的桑切斯钻石打抛成,面部折叠度高,鼻型完美,嘴唇自然上翘,唇沟浅,唇珠明显,是我们这儿微笑唇的典型模板……”
那主治大夫越聊越嗨,讲到激动处时还把口罩都摘了下来,双臂挥舞着在空气中弄出好几个大圆。眼前这个病人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不带任何色情或鄙夷意味的听她讲阿蜜丝的家伙,她很开心,于是决定给这个家伙整好点,尽量不用假货,或者给她打个九点九九折。
“来,把帽子和口罩摘了给我看看。”
春潮听话将身上的伪装都祛除,除了那一头暂时染不回来的金发,其余的东西都被拿掉了,包括她戴着的美瞳,她有些迫切地想让面前的这个对母亲了解很多的大夫替她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看看她有没有让母亲失望。
“你你你,你tm长这样还来整容干嘛?!想砸老娘招牌是不是啊!!”
穿着白袍大褂的女beta从主治大夫的椅子上蹦下来,半是生气半是兴奋地看着春潮的脸,甚至开始上下其手。
这绝对是她见过的上万张脸里最完美的一张,连阿蜜丝在这个女beta面前都要逊色一些。
不,不对!
她颤抖着手摸向春潮的眼睛,这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眸,与地下这个昏暗的小诊所格格不入。她粗糙的手在春潮的脸上摩挲,除了这一头快褪色的金发外,她长得和阿蜜丝就像是从一个同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
她直起身子,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她双手交叉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女beta,但棕红色的眼珠子却莫名湿润了起来。
“阿蜜丝是我的母亲,我叫春潮。”
赵二眼眶里的眼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曾经是个饱受a主虐待的omega,在阿蜜丝筹办的慈善项目中获得帮助,逃离了那个家暴的魔鬼,最后在做完腺体切除手术后,靠自己多年来的打拼在黑市里开了这家诊所。
她还记得自己见到阿蜜丝真人的第一面,她被关在一个黑幽幽的地窖里,哪儿散发着一股腐烂食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辛臊味,空气污浊,根本不通风,就像是猪圈,或者比猪圈还差。
赵二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味道,也忘不了那个在脏臭地毯上抓臭虫的阿蜜丝。
在那个冻死了很多人的冬天里,阿蜜丝只披着一条沾污到看不清颜色的红毛毯。她头发凌乱,神情紧张,脸上满是被打出的疤痕却摸着肚子念念有词的,精神显然是有些不正常了。在季出名的监视下,刚做完腺体切除手术的赵二只敢哭着给阿蜜丝递去她当年的海报,但她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
这不仅是她见阿蜜丝的第一面,也是她见到阿蜜丝的最后一面。
“好好好,beta好啊~”
赵二拍着春潮的肩膀,把自己的鼻涕眼泪也擦在她的衣服上,她牵着春潮的手想给她看看自己珍藏的阿蜜丝经典影碟,却突然想起了春潮来诊所的目的。
“滚!!你个小逼崽子,整你爷爷的容!要是你都变了,那就更没人记得你妈了!!”
春潮被轰出了面诊室,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但面诊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条缝隙,一张老旧臃肿的脸藏在阴影里看着春潮,像只见不得光的下水道老鼠。
“孩子,如果你可以的话,一定要用这张脸替你妈证明她不是靠那些恶心东西上位的。她善良美丽,努力又有才华,她就该得到那些!阿蜜丝·琼·普萨度,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
春潮没有离开诊所,她走在诊所的过道里,每一面贴有阿蜜丝海报的墙壁都会让她驻足许久。春潮从海报上收集着有关阿蜜丝生前的信息,努力拼凑出一个活着的母亲。她看着这些海报感到由衷的欢喜,还有人记得母亲,并以这种方式纪念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她面上的口罩,这让春潮有些呼吸不过来。
mama,您对现在的我满意吗?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我没有照顾好弟弟,我丢了他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既没有出名又没有成功,我无法为您证明,连自己也无法拯救,我懦弱又无能、自大却胆怯,给身边人带去了无限的痛苦……您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呢?
春潮扶墙哭泣,她缩在一副巨大的阿蜜丝海报下寻求母亲的庇护,海报上的阿蜜丝张着手臂像是在拥抱着她,给这个漂泊已久的灵魂一丝安慰。
这张海报是有阿蜜丝签名的那张,左下角有一些歪斜的横点,春潮隔空摸着阿蜜丝当年的字迹,却突然发现这并不是胡乱的涂鸦,而是一种加密密码。
救救,
春潮颤着声,把脸凑近看那些符号。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