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坐吧。”主位上,景川焊单手撑着下巴,一瞬间,挥了挥手,打直了英挺的背。
“忠勇将军,来这边。”云暗鸣朝神仙儿照招了招手,神仙儿一楞,如今人多,云暗鸣的狼子野心还显露不出来,不如趁着机会,套套他的话。
神仙儿望向云暗鸣那副好似与生俱来的温润贵公子的模样,心中嘆息。
她与云暗鸣是自小在皇宫中一起长大的,堪称是挚友了,但……若没有当日的剑架脖颈,她和云暗鸣之间的君臣相处会维持得很好很好的。
就算是若干年之后,也是可以一起品茶下棋的程度,但偏偏造化弄人。
可惜了。
神仙儿步履缓缓,挪动时,连脚步都透着十足的小心谨慎。
“安宁候。”神仙儿微微点头。
“福……禄吶,你和景将军看起来很是熟络,晚宴都是先后脚来的。”云暗鸣边笑,边看着眼前男子装扮的女公子。
神仙儿听云暗鸣提到景川焊,下意识抬头,往最上边的主位望去。
景川焊比平日多了镇重,收起了他的漫不经心,端坐着,朝柳絮轻敬了杯酒。他今夜换了身深红绛紫色的衣袍,辨不出是哪种不寻常的名花,纹在他的衣摆上,靛蓝色的花贯着银线,华贵之余,更显隆重和威严。
景川焊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丝丝不浓的笑意,红豆和小麦分开站在他身后,一白一黑,仿佛是独属座上那人的黑白双煞。
神仙儿看着景川焊,不料,景川焊似乎是心有灵犀,刚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来,就转向神仙儿这侧来。
神仙儿脑袋和云暗鸣靠得很近,仿佛在谈论着什么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景川焊随意地晃了晃自己手,露出袍子的手腕在红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
“铃,铃,铃……”
神仙儿侧目望去,她离得不远,景川焊手腕处戴着的银铃铃铃作响,一下一下敲进酒肉中,是宛如天籁般的极致动听。
神仙儿蹙起眉头。
同时,景川焊歪了歪头,朝神仙儿挑了挑眉,手往前一伸,腕骨上的银铃悄悄滑入袖中。
景川焊的指尖重新触及酒杯,往右侧一敬,“来,安宁候,忠勇将军,敬你们。”
“景将军。”神仙儿抬手,将手中倒满酒水的酒杯一倾,嘴角上扬一个漂亮的弧度道,“安宁候。”
云暗鸣望着这举杯的二人,也是抬手回敬,“来,景将军,忠勇将军。”
三人相视一笑,待酒水穿肠过,红豆熟练地上前,替景川焊将空酒杯续上。
景川焊邪魅一笑,悠悠道:“今夜难得,忠勇将军和安宁候都是盛京城来的,相必是旧相识,趁着良夜,好好畅聊一番。”
云暗鸣拱了拱手,儒雅道:“正如景将军所言,我和忠勇将军就算是同在盛京城,也因各自的要务,久未联系了,趁着今日,得好好地叙叙旧。”
景川焊看似认同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云暗鸣拱着的手背上挪开,定在神仙儿面前的桌子上。侍从将桌上的酒杯续满了酒,泛着波的杯口晃了晃,滴漏出三两点酒水,在桌面上晕开来。
只是一瞬,景川焊便收回了视线,落在温锦裴讨好的脸上。
柳絮轻脸上威严和英气并存,温锦裴时不时地往柳絮轻这侧聊两句,看柳絮轻神色淡淡,他张了张嘴,怕打扰到柳絮轻,思索一番,低头抿了口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抬头,扯起嘴角,朝身侧的女将军,作势要把肺腑裏的话通通地倒出来。
景川焊别开视线,悄悄嘆了口气,往日宴会裏,有温锦裴陪着,也不算无聊,这下,青云将军来了,温锦裴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股脑地投进去,抽不出身,更别提离开位置,往上方主座扫一眼。
“红豆,小麦,你们去找弟兄们吧,不用陪着我。”景川焊启唇,平静道。
“那要我们把温军师找来吗?”小麦问道。
“不用了,锦裴好不容易见着青云将军了,让他们叙叙旧吧。”景川焊说道。
说着,景川焊身后的黑白双煞相视一眼,往后撤了两步,转身走远,转瞬间,换上了另一批侍从,站在景川焊身后。
“青云将军,你最爱下棋了,这么多年来,你我也没过过招了,比起将军您来,我也不知棋艺有没有退步,要不宴后,你我回营中来一局。”温锦裴眼睛亮亮的,透出来的光,比今夜的月色还明亮。
“温军师,今夜怕是不行了。”柳絮轻认真道,“今夜,我想带七星营裏的女将们去州中看看,你也是知道的,我当年也是驻边关的,手下营中的女子都是边关百姓家出来的,我想同她们一起去州中转转,她们离家多年,也想家了。”
“……哦,这样啊,是我思虑不周了。”温锦裴垂眸,情绪明显落下一大半,他将筷子放回到桌上,转头,借着月光,眼眸一转,又有了主意,“青云将军您棋艺精湛,我也不会和七星营裏的各位女将们争这一夕的时间,日后,你我再下也不迟。”
“我在海梁州也有些年头了,对这裏也熟,既然今日你要带大家去州中转转,我陪大家作个伴吧。”温锦裴眸子一抬,直勾勾地盯着柳絮轻讲道。
“锦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这么爱棋如命,一点都没变。”柳絮轻笑了笑,道,“我自小在边关长大,边关风大,也没什么好玩的,长姐从京中带了棋来,索性,边关数十载,练就我这棋艺。”
柳絮轻晃了晃常年执剑的手,轻笑道:“长姐走后,边关地大,但也就只有你愿意陪我下棋解闷了。”
“絮轻,你我都多少年的情分了,替你解闷也是在替我自己解闷。”温锦裴眼尾绽着笑意,低眸的瞬间,喃喃腹语,爱棋如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