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焊爽朗一笑,道:“你这葫芦瓶装的东西还挺多的,这些都清楚。”
“好了好了,睡吧。景将军给你念咒。”景川焊看清神仙儿眼底的倦意,拍了拍神仙儿的肩,金色的锦裙在月光的映照下,衬得神仙儿整个人肤如凝脂,金贵的气韵下,是娇贵的女儿家。
清润又勾人的嗓音从景川焊的喉间传出,悠扬的哼响在空灵的山谷间荡漾开来。
如十年干旱恰逢盛夏酣畅的大雨,又似是北方最绵长的霜雪遇见江南最为淡雅的青砖黛瓦马头墻,雪悠然一飘,青石板街上,油纸伞上了,星星点点的,白了一片。
景川焊在给神仙儿念咒,他望着远方,眼神慵懒,如谷底的幽兰,能把人圈住,然后,一遍一遍地绕进去。
突然,他肩头一重,金风凰耳坠挂在了他的肩上。
景川焊这身暗金绣蛟龙纹锦鲤的长袍上靠着神仙儿的脑袋,神仙儿昏昏沈沈地点了点头,呼吸逐渐平缓起来。
景川焊低垂着眼帘,身侧女子白皙的侧颈暴露在空气中,他别开眼,心上荡起微微涟漪,在涟漪还未彻底扩展开前,他低声浅浅哼了一首曲,曲调和前头那首咒如出一辙。
这前头的咒和后头的曲联在一起,莫名舒心,连这无人的空谷好似都颤了颤。
若是此时来个楼兰人,定然能读懂咒中之意。
这悠扬的咒正是楼兰的虔心咒,虔心咒,虔诚地向心上人下一场旷达而缱绻的咒,愿咒中之人,年年欢喜,岁岁安康。
神仙儿睡得越来越熟了,仿佛陷入枝繁叶茂的夏日,温温凉凉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景川焊折了折手上的枝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他微微挪动手的位置,长臂一伸,环住神仙儿的右肩,神仙儿安逸地倒在景川焊的怀中,睡颜恬静。
星夜亮亮的,景川焊望着天,此刻的安详,使得他忍不住地勾了勾唇角,一只手臂抵在支起的腿上,惬意地仰头看去。
一梦过得好快。
神仙儿睁开眼时,天色半亮,原本天上闪烁的繁星此时也是消去了踪迹。
神仙儿微微低眸,稍稍一动,一间暗金色纹蛟龙的大氅从她的的肩上滑落。
神仙儿瞬时神情一楞,她呆呆地望着身侧正半瞇眼眸的景川焊。
他看起来微微困了。
神仙儿小心翼翼地把滑落到腰间的大氅往手上拢了拢,她出来急,没披什么大氅,想着,神仙儿搓了搓惺忪的眼眸,把手上的大氅披到景川焊的肩上。
暗金色的大氅刚替景川焊披好,神仙儿眼前一亮,亮光刺到她的眼中,伸手挡在眼前。
待微微适应过来后,她半瞇着眼睛,挪开搭在眼皮上的手,往前望去。
眼前景剎那间把她看楞了。
只见……万丈的光聚在对面的山顶上,焦黄散金,云雾袅袅,把山头缠绕住,她惺忪间,看到了……佛头,佛头重重阴影,聚在山尖,泛着金光。
“景将军你看,这是日照金山吗?”神仙儿拍了拍景川焊的肩膀。
景川焊半瞇的眸子往侧处瞥去,一声喊传到他的耳畔,他迷离恍惚的眸中多了神采,这时,才直视上对面的那座山,那座……日照金山。
云雾缭绕,将山圈在中间,日光洒在山顶,白皑皑的山在湛蓝的天际下,无声地沾上了神性,耀眼而内敛的神性。
“嗯。日照金山。”景川焊瞇了瞇眼,迷离的眸中逐渐清醒,他缓缓将倚着的身子坐直了,眼眸裏的情绪又恢覆为往日显露出的风轻云淡。
眼见满天星月,再见日照金山,守夜结束,便可心安理得地下山了。
景川焊点了点头:“照这个样子,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神仙儿抬头,对面的日照金山漫了半边天,如同深秋傍晚的晚霞,艷如流火。
她低头,往下看去,山下家家户户的红灯笼没昨夜那般亮了,黯淡下去了,青石砖板上,出来了许多卖早饭的小贩。
热气腾腾的蒸炉裏边冒出缕缕的烟,满是人间烟火味。
从上边望去,只能看个大概,模模糊糊的,神仙儿只能猜个大概。
景川焊笑着看向神仙儿,神仙儿回过神来,看向景川焊,道,“将军,你以前来过这吗?”
“不记得了。”景川焊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呼了一口气,道,“可能来过,可能没来过。”
他说着,站了起来,双臂环着前胸,望了眼天边的云海,道,“我们下山吧。”
“好。”神仙儿双腿一弯,景川焊扶了她一把,她顺势站了起来。
神仙儿边走,见着景川焊拔了一根路边的杂草,停下脚步,顿了顿,说道:“景将军,昨夜你睡了吗?”
“怎么了吗?”景川焊反问道,白玉似纤长的手指一翻,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神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