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这红痣很淡,很淡,淡到先前她一直都没发现。
“先前就有。”景川焊解释道,他望着神仙儿,眉头微挑,悠悠道,“你什么时候还仔细瞧过了吗?”
“嗯。”神仙儿盯着景川焊手腕上的那颗痣,动了动手,景川焊被她拉着的手心正正地摆在她面前。神仙儿也没有多想,讲道,“上次将军你来我屋洗澡的时候,我看过一眼,那时候好像是没有的。”
神仙儿说完话,目光还锁定在景川焊的手腕上,她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到都说了些什么,马上抬头,呆呆地眨了眨眼,咧嘴一笑,一脸的人畜无害,天真无邪。
景川焊挑着的眉在霎那间的僵住了。
“……你……”景川焊如琉璃般漂亮的眸子顷刻间瞪大了,他眸子一滞,想了片刻……
神仙儿明显感受到手上传出温温凉凉的感觉在风驰电掣间烫了起来,她低眸含笑,目光所至的那颗红痣如桃红般,亮了亮,又艷了艷。
“……你。”景川焊想到了什么,原本的惊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忍俊不禁,哼唧一声哑笑。
景川焊瞧着神仙儿,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泛至眉梢处,浓浓的妖孽感融了笑,一瞬间,如照明月。
景川焊望着神仙儿,眼底的深情太浓,载不住,溢到他那张雕刻般巧夺天工的容颜上,他“噗嗤”一声笑,幽幽道:“我都快忘了这茬子事。”
神仙儿点了点景川焊手腕处的红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快速放开,牵住景川焊。
神仙儿:“可我记得。”
景川焊一笑,反手牢牢地握着神仙儿的手。
“景将军,只拿了一盏灯吗?”神仙儿聊了半天,这才註意到另一只手上持着的莲花灯。
照寻常来讲,两个人应该拿两盏,祈两个愿。
“我没什么要求的。”景川焊低眸,看着神仙儿温柔携了满身。
“怎么会无所求?”神仙儿下意识问道,但转眸瞥见景川焊淡漠如皎月的身量,那淡泊的气韵,好像真的是无所求无所欲的谪仙。
“那我留一半给你。”神仙儿持着灯笼桿的手一松,莲花灯置在桥下的一方石臺上,石臺上放着笔,角落上长出了青绿色的青苔,古朴古韵的。
神仙儿抬了抬右手,在莲花灯的内一侧写了四字——
民安国泰。
神仙儿手中的莲花灯粉红色的内圈只写了半圈,还留了一半的空位。
神仙儿神色自若,她把笔置在砚上,侧头,直视着景川焊。
景川焊浅浅一笑,目光落在那端庄流利,同时不缺遒劲,他低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一脸正色,道:“留一半?”
“那如你所想吧,民安国泰,海晏河清。”景川焊双手环着,伫立在神仙儿旁边,他点了点头,继续道,“你替我这四字吧。”
神仙儿眉眼一弯,此时,心中残留的四字被击了一下,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揽了揽袖子,抬手提笔,在另一个半圈内写上——海晏河清四字。
一旁,景川焊看着神仙流利落笔的模样,一副行云流水的气派,写下的字古逸秀劲,他微微一笑,挑了挑眉。
待灯上落下四字,民安国泰,海晏河清,跃然至灯上,景川焊这时不急不慢道:“葫芦,原来你不是左撇子啊。骗我?”
景川焊说着,撇了撇嘴。
神仙儿刚将笔置在砚臺上,手一顿,抬眸,转瞬间,明白这是何意。
当初,她替景川焊给自己写信,她以左撇子一事借机糊弄过去,但是,如今有点圆不回来了。
幸好,刚刚写字的时候,她顾虑了一下,谨慎了不少,虽字迹不一样了,但是,拿笔的手却是疏漏了。
其实,如今瞒不瞒是无所谓的,但是,这一下子,神仙儿还真不好开口,怎么去说?
怎么告诉景川焊,眼前这个葫芦就是那个皇城裏的福润,其实他们早就认识了……
想到这,神仙儿下意识地心上响起了退堂鼓,她道,“那个,我先前只说让景将军当我是左撇子,但是,也没说我真是左撇子。”
“对我来说,这也不算是骗人。”神仙儿喃喃道。
“好好好,你是对的,是我想岔了。”景川焊无奈一笑,眼底晕开宠溺之色。
景川焊虽然觉得有点古怪,这字看着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裏见过,但是,他也懒得多想。
神仙儿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信了。
景川焊没问,神仙儿微微觉得歉疚,但是,也没想太多,景川焊拉着她,走到了河边。
河底仿佛是一床大大的棉被,被塞进了明灯,亮亮的。
河面上,一盏盏莲花灯好似是一只只的船只,被包裹进这床棉被裏,莫名安心。
神仙儿指尖轻滑,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水波,麻利地将手上的灯放到河中。
景川焊见此,递过来一块帕子,神仙儿原是半蹲着的,转瞬间,站了起来,直起腰肢,接过景川焊递过来的一方帕子,将手上的水珠轻轻拭去。
再抬眼望去,那内壁写着“民安国泰,海晏河清”的莲花灯已经漂到了河中央,同这四方的河灯聚集,朝下游漂去。
一切落定后,神仙儿抬头,朝景川焊讲道:“景将军,我们回吧。”
“行,回红楼去。”景川焊喊道,“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