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抬眸远眺,山河永安,可惜他是看不到了。
紧接着,唇角渗出了血迹,看着门外的大雨,眸中划过安详笑意。
他始终都记得,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大雨,科考前夜他受高官子弟之邀写了一篇文章,离府之后就遇到了刺杀。
奄奄一息之际遇见了他此生的贵人,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人脱下锦袍披在他的身上,撑伞为他挡去风雨。他也永远忘不了,将他从血污中拉起的手明明很凉,却让他感觉到这世间也是暖的。
……
谢长歌撑伞离开韩府一刻钟左右,韩府突然起了大火,即便是这么大的雨,依旧无法阻挡火势蔓延。
谢长歌停身,回首看去,默默攥拳,她有些看不明白,韩卓可以活着的。
可仔细一想却又明白了,一个巡盐御史的死分量还不够,可再加上一个江州知府,便足够楚山河掀起滔天巨案。
谢长歌阖眸,能够让韩卓这样的人如此死心塌地拥护推崇之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并不了解楚山河,也对,原本她就不曾试着去了解过这个人。
可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看看担得起韩卓一句惊才绝艷的楚山河是何等风骨。
谢长歌睁眸,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情绪。
雨依旧在下,谢长歌明白从韩卓身死的这一刻,原本还在观望的敌人要开始动手了,她必须要快。
“谢掌司。”
谢长歌抬眸,此前去客栈试探他的暗卫牵着马行了过来:“大人说让小的在这等您,这是大人给您准备的千裏马。”
谢长歌飞身上马,冒雨打马离开。
暗卫看着手中的蓑衣怔了下:“这也未免太急了些。”
想要试着追,可早已不见了人影,最后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罢了,就这吧。”
……
一夜大雨,一夜大火,第二日,韩府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盐帮在阮俊风的命令下,一夜之间化为流沙。
……
韩卓的死讯很快传到了京都,贤和帝盛怒之下,连下两道旨意:
一、此案从大理寺牵头、七皇子辅助,改为七皇子主办,刑部、大理寺协查,上到皇子下到百官烦有涉案者一律依法惩处。
二、命英国公府派军支援楚山河查案,但凡敢阻碍者格杀勿论,予七皇子先斩后奏之权。
下了朝,太子命李崇丰来东宫议事,沈声问道:“韩卓是怎么死的?!”
李崇丰拱手:“太子皇兄已然交代让臣弟莫再插手此事,臣弟自然不敢再画蛇添足,韩卓之死与臣弟无关。”
太子沈眸:“当真不是你?!”
李崇丰郑重道:“臣弟对天起誓,若此事是臣弟所为,便让臣弟不得好死。”
太子怒气稍消:“不是你,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其他勋贵动的手,私盐一案毕竟牵涉广泛,一些人耐不住性子想要杀人灭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太子怒拍桌案:“真是蠢货,若只是一个七品的巡盐御史,大理寺也就象征的查查,抓出几个不疼不痒的官员,便可结案,如今死了一个四品的知府,这是在逼着陛下彻底追查。”
李崇丰眸中不可见地划过笑意,拱手道:“太子皇兄息怒,事情也未必有想象中那么糟,您毕竟是一国储君,七弟怎么着也会顾念些手足情谊。”
“手足情谊?他自幼在大召,与咱们何来情谊,绝不能让他再回京都。”
“太子皇兄的意思是——”
“让我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李崇丰拱手离开。
太子直接去了凤栖宫:“母后,如今儿臣该如何应对?”
皇后优雅地摆弄着新来的盆栽:“你慌什么,满朝勋贵怕是有不少牵涉其中,比你陷得深的大有人在,让他们先去处理,若他们处理不了,你再出手就是。”
“可……”
“这么多年,你遇事怎么还是如此急躁。如此沈不住气。你是一国储君,东宫太子,就算李崇河真的查到了什么,有江家在,陛下便不会动你。”
“可如今父皇雷霆之势,儿臣担心——”
皇后蹙眉打断:“嬷嬷你来看看,这花本宫是不是剪偏了?”
嬷嬷行上前:“的确有些偏了,奴婢让内务府再换一盆过来吧。”
皇后垂眸:“不必了,过段日子就能长好,重新修剪就是。”
嬷嬷看向太子,温声:“殿下,娘娘到小憩的时间了。”
太子拱手:“儿臣告退。”
出了凤栖宫,太子忍不住问道:“嬷嬷,母后她方才是何意?”
嬷嬷笑笑:“殿下还没明白么?一切皆看圣意,只要陛下没有易储的想法,您便永远是太子殿下。纵然偶有行差踏错,但只要能够修正,您就依旧是储君,只是要受些委屈而已。”
“我明白了,多谢嬷嬷。”
回到东宫后,太子眸色沈冷,这些年在父皇的打压下,如今的江家早已败落,母后竟然还以为江家能够靠得住,真是可笑至极。
凭父皇对老七的宠爱,易储之心怕是早就有了,此次绝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让老七活着回到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