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和她的研究领域也有关系,叶教授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家庭问题和农村教育,她本人就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教育典范。
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在讲臺上宣布,欢迎今天的两位嘉宾,一位是本校的社会学专家叶教授,另一位是携带新书《亲情犯罪之迷思》来做宣传的作者本人。
林梢从后臺离开,轻手轻脚地绕去前排座位。
途中听到了很多观众席裏的讨论,《亲情犯罪之迷思》这本书题材特殊,是一系列以“发生在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暴力犯罪行为”相关案件实例为内容的报告文学合集,出版过程几经波折,出版后的反馈也十分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认为报告文学这一体裁有强烈的情感导向,如果审查不足,容易对社会稳定造成负面影响,另一方则认为正是这种狭隘的思想阻碍了社会进步,闭目塞听才是真正的社会毒瘤。
不过,无论谁对谁错,这本书的争议度始终居高不下,为了防范于未然,真的出现什么奇怪的问题,在今天这样的高校宣传场合,出版社所在的文化公司甚至派来了律师坐镇,以防作者本人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
话题从社会议题谈到律师本人,观众们的谈兴就更大了,这毕竟是具体的人,可以聊一些更真实细节的东西。
据说那位律师是隔壁政法大学的,四舍五入也算校友。今年大四,目前还在实习。
作为大三就一次性通过司法考试的狠人,他放弃了进入红圈律所的机会,跑去一个私企的法务部实习,这随意的职业选择实在是叫人费解。
听见他们提起隔壁政法大学,林梢脚步停了一刻,不为别的,主要是她有一个朋友也在那裏读书,但学的不是法律相关专业,是德语。
林梢还想再多听一会儿,但观众席裏,那些人讲完这些就停了话头,讲臺上,主持人介绍完毕,叶教授开始发言,众人都安静下来。
林梢弯着腰穿过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越是不想引人註意,越是容易出错,动作间一不小心,外套下摆打在了邻座的手臂上,她轻声说:“抱歉。”
邻座的手臂收拢回去,片刻后又伸出来,一只手递到林梢面前,林梢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手心躺着一枚回形针,“学妹,你的东西掉了。”
一枚浅绿色的回形针,其实不是回形针,而是一个外观特别的发卡,林梢今天把它别在领带上,用作一个领带夹。
为了营造访谈效果,讲臺做了灯光特效,前排座位的光线十分昏暗,林梢偏过头,只能看见一道利落流畅的剪影。
邻座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这样的打扮,无声中显出一种专业、肃穆,但是,不知是不是林梢的错觉,对方脑后有几根头发翘了起来,打破了周身的刻板与禁制。
林梢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人忽然快步走到了讲臺边缘,对着臺上的作者本人比划一通,作者紧急闭麦,临时改口,把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一句委婉且模糊的说辞。
这就是那个出版方的实习律师吗?林梢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他的座位前还摆着“青衿文化”的字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称自己为“学妹?”林梢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在意,大学校园裏的常见礼貌称呼而已。
后排闪光灯亮了一下,亮得不合时宜,还有机器的碰撞声,像是有人歪倒在了地上。
林梢回过头去,发现是本校摄影社团的人在拍照取材,弓着身体歪歪扭扭,好不狼狈,她立刻让出自己的位置,“来这裏吧,这裏视野好一点。”
活动结束后,林梢回到宿舍,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外套的纽扣少了一颗,不知又是在哪裏碰掉了。
今天一路上风风火火,碰掉的东西实在不少。
趁着教务处还没关门,林梢拿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骑车去心理学院。
今天是提交双学位申请材料的最后一天,林梢踌躇了一段时间,还是如期准备好了材料。
这天之后,得知林梢申请了心理学的双学位,同门师姐师兄纷纷发来祝福,“两大天坑专业尽收囊中,林梢同学真是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社会学再加心理学,天坑之下另有天坑。
师姐师兄们的自嘲凄凉却真实,入学以来,林梢也逐步发现了本院系专业的严峻就业前景。
但是,任何事情都难以两全,再艰难的决定也只需要一个理由,她也只有一个答案,她喜欢,她乐意,所以就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