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契丹少年使出全身气力爬上满目疮痍,但依旧雄伟的沈州城墙,看到的便是一幅至死难忘的画面。
去年,女真野人攻破上京道的泰州和龙化州,尽数占领大兴安岭东麓、南麓地区,获得东北最富饶的游牧草场。
那一战,女真人犹如天神下凡,契丹十数万大军面对区区八千敌军,一战便被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少年也就是那时候被俘虏的,开始为女真牧羊。
今年金国在通辽地区发签征调民丁入伍,少年不幸成了一名签军。
在他心中,女真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宁江州之战、出河店之战、达鲁古城之战、黄龙府之战、护步达冈之战、上京之战,完颜阿骨打皆以少胜多,全歼大辽百万铁骑。
但现在,他眼中不可战胜的天兵,被尽数斩杀在了沈州城的城墙之上。
鲜血顺着排水口向城外流动,竟在城墙外汇聚成了一条流动的血线。
浓眉大眼,身穿步人甲的何成,是政和四年冬入的梁山,他炼精的天赋不错,后来居上,如今竟已经做到了把总,统领一百背嵬军。
此刻,经历一场厮杀的他,手里的钢刀已经呈现出了锯齿状,女真人的兵刃还是挺不错的,但辽东的钢材更好,血战一场,竟然只是崩了刀刃。
将手里的刀往墙角一扔,他重新抽出了一柄崭新的斩马刀。
在阳光下泛着蓝光的斩马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秒,契丹少年的脑袋高高飞了起来,落下了城墙。
少年只来得及看一眼城外平原上的战场,女真精兵的下一波冲锋已经开始了……
在卢俊义绵绵不绝的攻击下,野人粘得力那两米开外的魁梧身材终于轰然倒塌。
作为说岳中的金国猛将,朱仙镇之战中,他先连败牛通、罗鸿等六将,次日以一敌十击败岳霆等十员战将。
但那是二十来年之后,是粘得力最巅峰的战力。
如今,二十出头年纪、具有超虎级潜力的粘得力,身体素质纵然已经达到虎级,可战斗技巧和意志力还很薄弱,又怎么可能是巅峰卢俊义的对手。
女真第一波冲锋,一千精锐,命丧沈州城上。
已经连战两日,刚刚喘息了一口气的辅兵,本是疲惫不堪,可见到背嵬军如此摧枯拉朽一般阵斩冲上城头的野人,这士气瞬间爆表。
没休息片刻,便开始迅速清理战场,维护守城器械。
待女真第二波冲锋抵达城墙下,新鲜滚烫的金汁已经准备就绪。
“倒!”
在把总的指挥下,辅兵推翻了一口大锅,金黄的汤汁顺着云梯方向倾倒了下去。
瞬间,下方响起凄厉的嘶吼,就像待宰的年猪。
“金汁”具备恐怖的杀伤力。
首先是物理伤害:高温烫伤。
粪水的沸点比普通水要高,而且因为粘稠,泼在人身上附着力极强,很难甩掉。
金军穿的盔甲,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防得了刀枪,防不了液体。滚烫的粪水顺着盔甲的缝隙流进脖子里、衣服里,瞬间就能把皮肤烫熟,让人皮开肉绽,瞬间失去战斗力。
其次是魔法伤害:致命的细菌感染。
这才是最狠的一招。
如今可没有青霉素,没有抗生素。
粪便里含有大量的细菌、毒素,而烫伤本来就容易感染,再加上这些极其肮脏的污染物直接渗入伤口,这就相当于直接给伤口“接种”了病毒。
即使女真人当时没被烫死,回去之后也会因为伤口化脓、感染,引发严重的败血症。
随着金汁消耗完,石头开始往下砸了。
女真精锐混在签军之中,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在什么地方。
为了诱使阿骨打,鲁智深依旧没有动用火药武器,只以冷兵器来还击。
这是场血战!
也是场必须坚持下去的血战。
女真的有生力量只要被摧毁,那金国就彻底完了。
可是,这第二波的强度,远远胜过第一波。
先登的野人个个瞪着猩红的眸子,士气高昂到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便是被浇了金汁,被斩断了一臂,也在奋力厮杀。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精神状态,绝对被萨满用术法激发了潜能,起到了狂化的作用。
战斗力直接飙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一战,便是“丧门神”鲍旭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若非“八臂哪吒”项充持团牌相救,他今日便交代在了城墙上。
这一幕,被女真高层尽收眼底。
“登上了!汉人也不过如此。”
“都勃极烈,汉人还未动用火药,他们还有底牌。卑职愿领亲军去冲一阵,揭开这张底牌,一雪前耻。”
完颜斜也在春日那一战中,损失惨重,直接折损了近万人马,其中女真精锐就达到了五千。
那一战,其人溃败逃遁,直接在军伍中颜面尽失。
若再无战功,不仅要被排除在四勃极烈议事制之外,更有可能要回老家养老了。
旁人不急,他是真的急了。
而且刚刚麾下先锋将粘得力并未拿下城墙,又折损上千精锐。
现在麾下无人可用,那就只能他亲自上阵了。
“斜也!汉人的掌心雷,你是知道威力的,此战若不成功,我也帮不了你了。”
阿骨打对这个亲弟弟极有感情,也甚是重用,可百战之将,春日里却栽了一个大跟头。
这个跟头,大到伤筋动骨。
一万人马,五千精锐,这可是占据了金国可战之兵的五分之一。
如果是其他人,早被斩首祭了旗。
完颜斜也用拳头擂着胸膛,单膝跪地拜道:“若不能成,卑职愿战死在沈州城上。”
“住口!”
阿骨打一把拽起兄弟,喝道:“我要你拿下沈州城,我要你活。动用祖传的图腾战旗吧!”
斜也面色一变:“兄长,已经到了要揭底牌的时候了吗?”
阿骨打沉声道:“底牌就是拿来用的,今日我不要伤亡数字,我要沈州城。”
“卑职遵旨!”
说罢,完颜斜也再度一拜,出了中军大营,整顿兵马,领五千精锐往战场而去,
“昃勃极烈!”
见斜也到了前线,正在指挥攻城的斡离不立刻拜见,但斜也打断道:“斡离不,我来指挥,今日最后一次攻城我亲自上阵,你来为我压阵。”
“叔父!”
斡离不大惊,问道:“何须叔父亲身犯险,我观汉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攻一二日,必能攻下此城。”
斜也眉头紧锁,那天浑河之畔,若非汉人施展掌心雷、呼风唤雨之术,自己也不可能败的那般之惨。
如今攻城惨烈到如此程度,一度杀上了城墙进行了白刃战,可也未见汉人再动用此物。
他心中很是凝重,但已经拖不起了。
总要有人顶上去,去将汉人所有的底牌都给掀开。
“咚咚咚……”
战鼓声再起,根本没给双方一点喘息的机会。
沈州城内,背嵬军八千、辅兵一万二。
仅仅只是两天的激战,就已经有二千五百三十六个辅兵永远失去了性命,还有两千辅兵失去了战力,便是背嵬军,也在刚刚激战中减员了近两百。
而金人的签军,确实有上万的伤亡,但这对阿骨打而言只能算是皮外伤。
得击杀女真精锐,才能削弱金国的气运。
而女真精锐,满打满算也才折损两千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