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况,吴慧芳之前大多跟他说过。
如果苟立德只查出这些,说明努力是有的,但能力就是一般。
果然,苟立德又往下道:“另外,这人的人脉关系、社会交往非常广。”
说着拿出一张纸递到赵飞面前:“这是我查到的一些,您过目。”
赵飞接过来,扫一眼。
足足用信纸写了大半篇,信息也相当齐备,有姓名、单位、职务,一共得有二三十人。
苟立德停顿片刻,容等赵飞把名单看一遍,才继续道:“还有,股长,这人跟咱们社里运输处的柳处长关系非常好。”
说到‘柳处长’苟立德特地压低声音。
赵飞微微挑眉。
运输处可是供销社的实权部门,管着供销社的卡车车队,甚至有权力直接跟铁路局申请车皮,在整个供销社来说,油水和权力绝对是几个处长里数一数二的。
连保卫处的郑处长都得弱他一筹。
现在不比原先,处处以发展经济为首要,现在“枪杆子”远不如“车轮子”油水足。
不过,这柳处长跟张建成关系好,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飞拍拍苟立德肩膀,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但也没太吃惊,吴迪早提醒过,张建成的人脉非常广。
而且从张建成的手段能看出来,他就是通过那些女人来干一些见不得光的,经营各种人脉关系。
以赵飞经验,走这种路子的人,不太可能是自己趟出来的,更可能是充当“黑手套”的角色,背后另有其人。
张建成这些所谓的人脉关系,更多是给他背后那人的面子。
想到这里,赵飞不由“啧”了一声。
听完苟立德汇报,让他先去歇歇。
赵飞则思索,下一步怎么办。
张建成这种人属于这个年代必然出现的“现象”。
这样的人打也打不干净,没有张建成,还有李建成、王建成。
赵飞重生前活了四十多岁,也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还是那句话,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最后能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令赵飞没想到,这时他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被打断思绪,赵飞瞅一眼震动的电话机,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听筒里立即传出来一个有些磁性的男人声音,不急不缓道:“是供销社保卫处的赵股长吗?”
对方直接说他名字,赵飞不由挑了挑眉,沉声道:“是我,你是?”
电话那边道:“我是张建成,市评剧团的。小赵股长,应该知道我是谁,出来见个面如何?”
赵飞听对方自报家门,不由心念电转。
没想到他没去找对方,这位张副团长反倒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赵飞眼睛微眯,更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了一声:“好……”
撂下电话,赵飞思忖,这位张副团长主动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听电话里的口气和态度,只怕是酒无好酒,会无好会。
赵飞不由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让个拉皮条的给小瞧了。”
……
中午十二点,距离供销社不远,一家档次不低的饭店。
赵飞没骑摩托车,直接步行过来。
他一个人,来到饭店门口,驻足抬头打量一眼招牌。
“松鹤楼酒家”
看门脸儿、牌匾,在这个年代都算相当有排面的,巨大的玻璃窗上面用红色贴纸贴着“南北大菜,辽鲁粤川”。
赵飞瞥了一眼,推门进去。
中午饭点儿,饭店里人并不多。
这个年代人们虽然生活水平提高不少,但中午就到这种档次的大饭店来吃的实在不多。
推门进去,立刻有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走过来,问道:“您好,请问是赵飞同志吧?”
“是我~”赵飞应答。
女服务员面带微笑:“张团长在里边儿包间等着,您跟我来。”
赵飞跟随这名女服务员往里走,暗忖张建成应该是这里常客。
穿过堂食大厅,里边是一条深深的走廊。
走廊左边第一个包间,服务员先敲门,喊一声“张团长”,才把门推开,自己撤到一边。
赵飞走进去,随即“咔”一声,女服务员在外边把房门关上。
赵飞没回头去看,只往里打量。
包间面积不小,屋子中间放着一个枣红色大圆桌,足能坐下十几个人,此时桌边却只坐两人。
正对着包厢门,坐着一个黑瘦的中年人,看样子大概四十多岁。
赵飞就知道是张建成,不过他这个形象倒是让赵飞有些意外,原以为评剧团的副团长,长的就算没多好看,最起码也得周正。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子倒是跟苟立德调查的“专攻丑角”的能对上号。
赵飞也恍然大悟,难怪吴慧芳硬是不愿意从他。
张建成旁边,坐着一个气势汹汹的汉子。
一脸横肉,肩膀极宽,身上肌肉虬结,屋里没穿外套,只穿一件毛衣,肌肉把毛衣都撑起来,一看就是横练儿的把式。
张建成约他过来,却带来这么一个人,明显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威逼利诱。
赵飞打量同时,张建成也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上下在打量赵飞。
过了两三秒,才皮笑肉不笑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旁边绕过圆桌,迎出来几步,伸出手道:“小赵股长,幸会。”
赵飞瞅他样子,顺着圆桌往前走去,心里冷笑:赵股长就赵股长,还他妈“小赵股长”,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既然来了,赵飞也没立即翻脸,走上前跟张建成握了握手。
随即,张建成让座。
赵飞也没客气。
三人坐下,张建成冲包厢外喊了一声“上菜”,转而又冲赵飞满脸堆笑,客客气气道:“今天冒昧邀请,小赵股长,可别见怪。”
赵飞道:“岂敢。张副团长的名号我早有耳闻,在咱们滨市那可是大名鼎鼎。”
张建成不由顿了一下,有点儿摸不清赵飞这话究竟是夸他还是损他。
毕竟他的名号在知道内情的人当中,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过张副团长能走到现在也不是草包,内心颇有些城府,脸上仍笑呵呵道:“其实说起来,咱们也不算外人。你们供销社运输处的老柳,那是我最好的朋友。等下次有机会把他一起叫上,咱们好好聚聚。”
赵飞情知这货是拿柳处长压他,当即脸上笑容收敛:“您说运输处的柳处长?我跟柳处长还真不熟,他是运输处的,我是保卫处的,我只认识我们郑处长。张副团长今天叫我来,有话不妨直说。”
张建成被赵飞这一噎,双眼里闪过愠怒。
他没想到赵飞竟然是一点面子不给,连场面话都不说了。
心里恼羞成怒,简直岂有此理!
好在这时,外边有人敲门,是服务员上菜,倒是令他缓解了一下几乎爆发的情绪。
张建成瞬间变脸,哈哈一笑:“不认识不要紧,交朋友嘛,一回生,二回熟。小赵股长,咱们边吃边谈。”
但跟他一起来那名健硕汉子却不耐烦了,刚等服务员把菜上完、出去关上门。
“啪”的一声,猛一拍桌子,恶狠狠盯着赵飞道:“姓赵的,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张团长找你出来是给你小子面子。你要不识抬举,咱们有的是法子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