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脸上的疲惫，因为周玄这句话，又加深了几分。
说实话，处理完言少哲已经让他很为难了，别看他刚刚说的这么爽快，其实就是算准了周玄不会再难为言少哲才这么问的，现在的处罚已经够了，但是现在又要为了言少哲的弟子，来求周玄。
玄老只想仰天长叹一声：“我太难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请求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数次，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把近百年的脸面都给折腾干净了。
周玄看着玄老那副窘迫的模样，心中了然。
“玄老，”他主动开口“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算数。”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言师兄是言师兄，小桃学姐是小桃学姐。一码归一码。”
玄老抬起头，看向周玄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没想到，周玄竟会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这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好孩子！”半晌，玄老才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是史莱克对不住你。”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而且我也知道，这是言少哲他自己的行为，和学院没有任何关系，”周玄摇了摇头，“还是先去看看小桃学姐的情况吧。”
“对，对！”玄老点点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小桃的情况很不好，庄老已经去看过了，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快压不住了，我们快过去！”
……
马小桃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与火交织的气息。
那张价值连城的寒冰玉床，此刻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丝丝缕缕的寒气不断向外逸散，但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身上时不时升腾而起的黑色火焰，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蔡媚儿因为没有参加先前的海神阁会议，所以早就到了这里，守在床边，双眼通红，面容憔悴，不过还是不间断的为马小桃输送着魂力，压制邪火。
当周玄与玄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蔡媚儿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言少哲，没有回来。
“玄老……少哲他……”
玄老看着自己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和后辈，心中那份本已压下的不忍，再次翻涌上来。
他避开了蔡媚儿的视线，沉声道：“少哲他……私闯同门居所，意图抢夺，更在阁内对周玄出手。海神阁会议已经有了决议。革去他武魂系院长、监察团副团长之职。剥夺海神阁宿老身份，终身监禁，永世不得踏出。”
她输送给马小桃的魂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波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这样也好。”
他知道，这样的下场已经是玄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否则，他这条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立，意气风发的男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蔡媚儿颓然地靠在床边，眼神中的悲伤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玄老看着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却一个安慰的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言少哲咎由自取？
还是说节哀顺变？
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周玄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言少哲怎么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只要别妨碍到他的事情，他都懒得管，本来要是言少哲不来惹他，他都已经不打算再对言少哲怎么样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床上的马小桃，灵魂造诣不浅的他，比常人看到的要更多，此刻的马小桃，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身体上的邪火都好办，难办的是他那已经深入灵魂的邪火。
周玄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情绪，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床上的马小桃身上。
旁人眼中，马小桃只是被邪火焚身，痛苦不堪。
但在周玄的感知里，他“看”到的景象，还要更加糟糕，马小桃的灵魂，就像一盏在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油灯。
而那所谓的邪火，根本不是纯粹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种活物。
一缕缕黑色的火苗，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在马小桃的灵魂本源上，每一次火苗的跳动，都在撕扯、吞噬着她的灵魂本源。
“武魂......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他研究魂灵以来一直思考的问题。
但是他的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听到周玄的喃喃，玄老看着周玄，下意识地回答：“武魂，是魂师力量的根源，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周玄走上前去，手中一道寒气升腾。
随着他的靠近，马小桃身上那股躁动不安的黑色火焰，像是遇到了天敌，竟有了一瞬间的收敛。
“不。”周玄摇了摇头，否定了玄老的说法。
他伸出手，悬停在马小桃的额前，却没有触碰。
冰蓝色的光华在他的掌心汇聚，他闭上眼，磅礴的精神力，混杂着雪帝那极致的寒意，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马小桃的精神之海。
“轰——！”
迎接他的，是一片汹涌的黑色火海。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让这片火海燃烧得更加猛烈。
而在火海的中央，一道虚幻的凤凰身影，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捆绑着，发出无声的哀鸣。
她的每一寸灵魂，都在被这黑色的火焰灼烧、同化。
“原来如此。”
周玄的意识退了出来，他缓缓睁开眼，掌心的冰蓝色光芒也随之散去。
“小桃学姐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武魂变异。”他转过身，看向满脸不解的玄老和蔡媚儿。
“或者说，变异的不是武魂，而是她的灵魂，被污染了。”
从古至今，似乎就没听说过有哪个拥有邪武魂的魂师没有变成邪魂师的。
除了自身的意志力不够，最大的可能就是武魂的原因。
意志力不够，那从古至今这么多人，他就不信没几个意志力强大的，但是最终呢？
不还是变成了邪魂师？
要是一个两个就罢了，还能说是人的问题，但是这么多都是这样。
很明显，这就不单单是人的问题了。
周玄更倾向于，这是武魂本身的原因。
“灵魂被污染？”蔡媚儿站起身，这个说法，她闻所未闻。
“那邪火，根本就不是纯粹的火焰，它是有‘生命’的。它寄生在小桃学姐的武魂本源之中，以她的灵魂为食，以她的负面情绪为养料，不断壮大。
它在试图……取代小桃学姐，成为那凤凰武魂，乃至这具身体的，新主人，这才是问题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