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这只巨大生物光是露出水面的身躯就有近乎四层楼的高度，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包裹全身，尖锐骨刺沿脊椎排布……如果他将全部身躯浮空展现，那应当是足以比拟，甚至超过一架重型战斗机的大小。
其实很多人对现代战斗机的尺寸都有误解——重型战斗机通常指的是最大起飞重量超过三十吨的战斗机，一般机体长度可以达到二十米以上，约等于七层楼，是绝对的庞然大物。
这只庞然大物正躬身垂首，面对那艘停泊于江面中心的船，或者，更准确地说，船上的人……某一个人。
哪怕没有被那灯笼般巨大的黄金瞳直接凝视，只是从侧面看见，苏茜仍然感受到一股近乎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迎面撞上一堵墙。她身形有些禁不住地后仰，脚步却僵直在原地，整个人眼看就要向后倾倒。
这时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手抵住了她的右肩，止住这种趋势。苏茜侧头望去，是恰好赶到的楚子航，他正眼神凝重地望着那只巨大无比的龙类，站在她的身侧。
“没事吧？”
“没……”苏茜下意识地回答。
回答的那一刻，感受到楚子航挪开手，她就有那么些后悔了。因为其实她还有些没缓过来，而且对那种有所依靠的感觉本能的依依不舍。
只是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说没事……哪怕大多数时候其实有事。
可心底的那点失落才升起些许便被手腕上传来的触感驱散，那是被紧握住的感觉，不必低头去看，苏茜就能想到那只握住她的手的模样——白皙、修长，温暖而有力。
一如半年之前，那个夕阳西下的日子，她孤零零等在月台上，隐隐约约害怕着那个男孩因为什么事不会再回来，或者干脆把她忘了，就要哭了的时候，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拉起她的手就走时的感觉。
苏茜觉得自己是很难忘记那一天了。
“不要怕……虽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可怕是没用的。”
楚子航轻声说，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茜隐隐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怀念。
“既然看到了，就不要错过机会，睁大眼睛！”
苏茜下意识的反握住楚子航的手，她再次看向那只巨大的，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压力仍在，可她能够站得很稳当了。
江风料峭，花白胡须拂动，张山风凝重地注视着那只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之间的巨龙，肌肉绷紧，黄金瞳燃烧如明灯，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船只在这等生物面前太过脆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张山风并未从巨龙的身上感受到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他又看向身旁的老唐，路明非和诺诺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执行任务之后他就是负责“守卫”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人员了，这里也只有他最适合这个活。
巨龙的双瞳很大，以至于光凭“视线”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在看谁，可张山风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足以单凭目光震慑住这种“规模”的龙族了，因此只能是另外一种可能……
“你们认识？”
这突然的询问将老唐从方才那似乎很短，可从体感上来说又称得上“长久”的对视中打断，回过神来。
他张口，欲言又止。
在此之前，如果说自己认识这样一个牛逼的生物，老唐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做梦，而且睡着之前肯定看小说看多了。
可他是看到了全程的，那无数气泡自水底升起，水面腾起袅袅白烟，巨大生物破水而出之后仰天发出像是笑声又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后俯身看向他的全程场景，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会颤栗甚至腿软……可实际上他仍然站在甲板船沿，连栏杆都不用抓着扶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像是别离很久之后的重逢，一种熟悉的感觉涌现，他已经变了很多很多，可一眼望去就有一个名字在喉间涌动，距离说出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老唐开始有些担心，担心那种痛苦的，整个人像是要被什么东西吞噬，然后一个陌生的“自己”在体内重新苏醒的感觉再度出现。
按照路明非和其他人的说法，那应该就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复苏了。
王复苏之后，理应不让一个“人类”占据主导。
可他的担忧并未出现，只是有片刻的恍惚，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极其困倦的时候打了个盹，以为睡了很久实则须臾之间，一个名字，一句话，以及下意识想要做出的动作便涌现在脑海。
“……参孙。”
老唐轻声说，他伸出手，这种感觉很是怪异，他没有以什么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动起来，而是完全自主去做的，这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好像这一切理所应当。
“经过了两千年，终于又见面了。”
巨龙嘴中发出仿佛低声呜咽的声音，说得不礼貌一点简直像是阔别已久的小狗见到主人时发出的动静，甚至还主动温顺的把头凑近，迎上老唐伸出的手，让老唐抚摸他的鼻子。
渺小的“人类”和巨大的龙在这一刻异常和谐。
张山风沉默着退开了，理论上来说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可能造成某些无法挽回的后果，比如青铜与火之王脱离掌控什么的……不过他觉得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主动释放善意才是最好的优先选择。
想要在一场延续了许多个千年的古老战争中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一方的主动让步是必须条件，实在不行再动手不迟。
张山风是相当认同路明非的观点的，人分好坏，龙亦然。这种好坏有时只是基于立场不同的评判，可只要目的相同，立场也是可以一致的。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要分清的同时，努力把朋友变得多多的，肯定不会错。
不过，话说回来……
“楚子航，你们年轻人记性好。”
张山风皱了皱眉，问道，“参孙是第几代孙子的称呼？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楚子航沉默了会：“参孙，应该是一个名字，是神话传说中的一个大力士，在《圣经》旧约的一卷《士师记》中有记载。”
“哦。”
张山风恍然大悟，如果说是什么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名字他还有印象，但圣经什么的他就没研究过了，不知道倒也正常。
这就好比把“上将潘凤”这个词翻译一下扔到对中国文化并不了解的外国人面前，不产生点误会那才是怪事。
……
“然后呢然后呢？”
这次的停顿有些长了，苏晓樯眨眨眼，催促着让路明非接着往下说。
“对啊然后呢然后呢。”柳淼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然后，我和师姐就带着康斯坦丁出来了啊。”
路明非挪了挪头，努力让自己在沙发上陷得更加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