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人头何在?”
一名面具男发出低沉声音。他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音节,好让嗓音变的粗哑,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的判断出来,这人的年龄并不算很大。铜制面具之下,曝露出一双满含血丝的眼珠,眼底深处似是闪着某种扭曲又兴奋的光。
“我支付了十七万两,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字。”他的声音中包含着些许不满:“而现在只是区区一个林雪,你们居然到现在都没能搞定。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们金风楼配不配的上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名头。”
毫无疑问这个年纪不算太大的青年,便是试图取走林雪性命的元凶。
至于这人究竟是谁。
和林雪之间又有什么仇怨,便无人知晓。
被人这样指摘,对面男子也是有些难堪:“抱歉先生,这一次是我们金风楼的失误,没想到那林雪居然如此狡猾,金风楼出动了十一名杀手,一个九品武者,十个八品,天罗地网都已经布好,没想到还是给林雪逃了出去。”
“不过还请先生放心,我们金风楼只要接单,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楼主已经安排人进入平阳,定会寻找到逃走的那个女人,现如今怕是唯有那个女人才会知道林雪究竟藏身何处。”
听到这话,青年男子眼底深处的不满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记住,林雪必须要死,她对楚国军队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如果她活着,很多事情都会变的麻烦。上面已经有人对你们金风楼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若是你们不能尽快拿出成果,金风楼也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对面中年男子,身子下意识紧绷。
虽然他是一名实力不错的杀手,想要杀死对面那青年,不过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罢了,然而他很清楚这个青年代表着的是怎样一股势力。
金风楼再神秘。
杀手数量再多。
对于那些存在来说,也不过就像是土鸡瓦狗一般,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寻常江湖门派面对朝廷的大军,覆灭根本不废吹灰之力。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中年汉子这才缓缓开口:“先生放心,最多不过一月,定会将林雪的头颅双手奉上。”
青年男子再次点头,言语中也多了几分安抚:“如此甚好,不过林雪的人头虽然重要,却也无需为了林雪牺牲太多人,金风楼对那位大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那位大人并不想金风楼出现太大的损失。”
“宁国,燕王的封地是有些不对劲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很多人去了燕藩之后,要么莫名其妙的死掉,要么毫无征兆的忽然失踪,他们似是有某种手段去分辨究竟哪些人对宋言心怀恶意!”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还请先生放心,我安排的可都是金风楼的精锐,清一色的八品武者,执行过数十次暗杀任务,他们经验丰富,便是燕藩封地中到处都是宋言眼线,也绝不会轻易就被察觉到端倪。”
青年男子再次颔首,从袖口取出五张银票置于桌案,推到对方面前:“五万银票,这是那位大人追加的酬劳,还请金风楼莫要让那位大人失望。”
看的出来,金风楼和那位大人之间的关系颇为怪异,金风楼似是隶属于那位大人,最起码也是受到那位大人庇护,同样的金风楼也会为那位大人铲除一些碍眼的存在,而那位大人也会支付酬劳。
更像是寄生于协作,而不是完全上下级的从属。
金风楼的杀手谢过之后,青年男子便起了身,转身离去。
夜晚的皎月散出朦胧的银辉笼罩着整座黄沙城,宽阔的街道寂静无声,唯有青年男子的脚步,反倒是隐隐透出了些许顾忌,随手将脸上面具摘下,一张还算俊朗的脸便沐浴在月光之下。
那张脸,有些苍白,不知是原本的肤色,还是月光的缘故。
凉风拂面,拂动青年耳畔的发丝,轻轻摇曳。
若是宋言在这里,瞧见那张脸怕是会很开心,毕竟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宋言想要铲除,却是被对方逃走的宋家两兄弟之一宋安。
名义上,还是宋言的四哥。
宋家八兄弟,宋云,宋震,宋律,宋哲,宋靖,宋义,一个接着一个的死掉了。
当宋氏兄弟的通缉令贴满宁国每一个角落的时候,他们便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求一个能让他们活命,更能让他们复仇的地方。
宋淮去了赵国。
而宋安,则是辗转来到了楚国。
宋安缓步向前,脑海中却是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幕,宋国公府虽然日渐没落,然而不管怎样,地位也算尊崇,八个兄弟除了宋震更受偏爱,其他七人关系是极好的。大抵都明白,在母亲的偏爱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继承家族和国公爵位的机会,是以兄弟之间也就不存在矛盾,相反平日里更会互相照拂。
他们不是蠢的,都知道在无法继承爵位的情况下,唯有兄弟互相扶持,他们才能爬的更远,才能站的更高。
宋安是个商人。
可若不是宋安银钱的支持,宋靖哪儿来的钱,支撑他购买大量的珍贵药物,修行武道;宋淮,宋义,宋哲,又哪儿来的钱财,结交东陵城的权贵?
日渐落魄的国公府,是决计支撑不起这般开销的。
然而现在,曾经相亲相爱的七兄弟只剩下了两个,其他人全都死了,死的很惨,宋云被活生生砸死,宋哲被丢到地牢,受尽折磨惨死,据说死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寻不到一块完好的骨头和皮肉,整个人已经瞧不出人的模样,便是死了,尸体也被丢到了荒山野岭喂野兽;宋义先是失去了一只眼,然后又被走火入魔的宋靖活啃;宋靖则是死在了国公府埋伏的兵卒手中,万箭穿心;至于宋律,更是被父亲宋鸿涛活生生打死!
国公府的爵位,也要落在林姨娘这个贱人,还有那个贱人所生的杂种手中。他们是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愿意将爵位拱手让给一个杂种。
就连母亲杨妙清,都死在了地牢的出口,临死之前还要背负一个劫狱的名声。
娘亲的偏爱,的确是让兄弟几个心中有几分难过,可不管怎样,那终究是他们的亲娘啊!
每每想起这些,宋安都心如刀绞。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言那个混蛋。
若不是因为宋言,他们又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局面?
他想要杀了宋言,不惜一切代价,这两年时间用尽手段,他安排杀手,收买倭寇,以重金贿赂宁国朝堂的重臣,砸下去数不清的金银,一次次想要将宋言弄死。
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离开国公府之后,宋言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早就已经不是他们曾经随手都能捏死的蝼蚁。尤其是在听闻宋言居然被敕封为燕王之后,宋安心中更是煎熬难受到了极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兄弟越过越惨,而宋言却是越爬越高?
苍天,何其不公!
就在宋安煎熬的几乎快要吐血的时候,一个人名忽然出现在宋安耳中,那就是林雪。
虽然林雪和宋言之间的关系属于隐秘,知晓的人不多,可终究还是透过一些特殊的渠道,逐渐传播开来。
在这一刻,宋安心中便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若是杀了宋言的姐姐,想必宋言也会很难受的吧?失去兄弟,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终究也是要让宋言品尝品尝呢。
似是想到了某种未来的画面,宋安的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面目扭曲,直至行至一处宅邸前方,宋安面上表情这才逐渐恢复平静。
舒缓了一下心中躁动,宋安推门而入。
正堂内,还燃着烛火。
一道身影正坐于堂中,朦朦胧胧,手持一本古籍,借着烛光,缓缓翻阅着。行至这人面前,宋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楚公子。”
听到宋安声音,那人这才抬起头,那赫然又是一张宋言极为熟悉的脸庞,曾经陪同林雪,楚梦岚一起出使宁国的成员之一,使团正使——楚岳。
楚皇的侄子,标准的皇室宗亲。
楚岳脸庞一如既往的方正,看起来给人一种很是沉稳,厚重的感觉,瞧见宋安,便摆了摆手:“劳烦宋先生走一趟了,金风楼那边情况怎样?”
宋安立马回答道:“还好,按照楚公子的要求,属下已经将十万银票送上。”
“金风楼那边已经安排了多名杀手进入平阳,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定能寻到柳紫烟,一旦寻到柳紫烟,很快就能知晓林雪藏身之所。当然,我也交代了金风楼的人,一定要小心,万不可惊动宋言。”
楚岳稍显凝重的表情这才稍稍散开,手指抬起揉了揉眉心:“如此甚好,现在楚国正在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决不能让任何外力在这个时候卷进来,尤其是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