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宴客厅,应是索绰罗准备的,专门用来宴请大量尊贵客人的地方,很是宽绰,便是几百人同时宴饮也完全不会觉得拥挤。
大厅四周有火炬。
里面燃烧的应是动物油脂,虽有烟雾,但并不会显得太过夸张。跃动的火苗,给整个宴客厅提供了足够的光亮,宴客厅内圈便是尊贵客人和匈奴贵族宴饮的区域,至于四周则是布置着大量侍候的婢女和护卫的兵卒。
当那个肥硕的匈奴汉子被十几刀捅死之后,其余众多匈奴贵族心中的暴躁再也压抑不住……一路走来,他们已经受够了燕王使团的羞辱。如果只是言语上的羞辱,甚至斩王旗,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他们勉强还能接受,毕竟形势比人强,三十万大军都折损在宋言手中,他们也害怕那个魔鬼会直接率领大军杀过来。
可是现在,这些混蛋甚至已经敢当着大单于,当着这么多匈奴贵族的面,直接杀人……羞辱赔偿,为了活命他们可以忍耐。
杀人,这便是越界了。
现在都敢杀人,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
躁动的人群开始冲着使团成员逼近,甚至就连四周不少兵卒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明晃晃的刀锋于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这时候但凡有任何一丁点异常的动作,无论是有人大吼一声扑上去,甚至说只是一个酒杯不小心甩在地上,摔成碎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就会一拥而上,将三百使者剁成肉酱。
明明死亡是如此的接近,可众多使者脸上却是连半点恐惧都没有,相反,眼底深处还流露出一丝丝的兴奋。他们也起了身,猩红的舌头扫过略显干裂的嘴唇,手指落在腰间,一把把钢刀也抽了出来。
他们本就是家丁护院,地痞无赖,绿林游侠,若是死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还能混个英烈的名头,还能在忠烈祠混一个衣冠冢,也不算亏。
死就死了,不过在死之前总是要拖几个垫背的吧?毕竟,他们可是燕王大人的麾下,不能给燕王殿下丢脸不是?
一时间,宴客厅的气氛显得极为紧张。
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线。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忽然从主位传出来:“都给老子住手!”
愤怒的咆哮,如同闷雷。
是索绰罗。
下意识,不少人的视线都冲着索绰罗看了过去。
但见索绰罗也站了起来,面色铁青,虽已苍老,可此时此刻依旧展现出如发狂猛虎般的威势,一双猩红眼珠子落在张耀辉等人身上,面皮抽搐个不停。就在那游侠拔刀杀人的瞬间,索绰罗的胸腔中都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杀意。
这里可是匈奴王庭。
是单于王宫啊。
这些混蛋居然敢在这里杀人,当真是一丁点颜面都未曾给他留下。
匈奴可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民族,他们什么时候受到过这般羞辱?他很想让这些不知死活的混蛋,见识见识草原猛士的勇武。
然而在足足花费了十几息的时间之后,索绰罗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需要时间……用力吸了口气,然而没多大用处,胸腔中依旧满是怒火,他艰难的将视线从张耀辉等人身上挪开,似是生怕再看几秒钟,就会忍不住主动冲上去将这些混蛋给剁了。
眼神转而落在那些匈奴贵族的身上,在诸多期盼的眼神中,索绰罗摆了摆手:“把刀放下。”
此言一出,众多匈奴贵族眼神中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
更是有人满心不甘:“单于!”
“我说,放下!”索绰罗又是一声低吼。
终究是铁血统治草原数十年的大单于。
即便最近一段时间连续的失败折损了索绰罗不少颜面,但积威犹在。
这些匈奴贵族,哪怕心中不甘,却还是遵从了索绰罗的命令,满脸愤恨的将刀戳回刀鞘。
索绰罗又吸了一口气,冲着张耀辉深深一个鞠躬:“尊敬的上使大人,哈托冒犯天威,为上使诛杀,实乃他罪有应得,未能约束好下面的人,是小王的过错,小王在这里赔罪了。”
声音都在发颤,显然说出这一番话,他心头都在滴血。
张耀辉愕然。
奶奶的。
这都不动手?
难道非要弄死他儿子才行?
可是索绰罗的儿子,要么被燕王殿下弄到东陵跳舞了,要么直接被燕王殿下弄死了,这也没儿子给他下手了啊。
千年老王八。
张耀辉在心中嘟哝了一句。
索绰罗的表现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饶是张耀辉,这种时候也不好继续逼迫。
只得坐了下来。
他甚至都有种感觉,自己这边会不会太欺负人了一点。
不过想是这样想,该欺负还是要继续欺负的。毕竟相比较这些蛮子对汉地造成的伤害,自己这点欺负又算得了什么呢?
重新坐下之后,张耀辉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漠:“单于阁下,不知本使刚刚所言,你思虑的如何了?”
索绰罗眼帘垂落:“小王答应了。”
“小王愿意向伟大的燕王殿下称臣,并且愿意接受燕王殿下的册封,自小王之后,唯有接受燕王殿下册封之人,方有资格继承单于之位。”
张耀辉似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接下来还有一条,匈奴要和燕藩封地全面开放通商,凡燕地商人,进入漠北之后,匈奴人有义务保护商人安全,不得以任何名义对商人进行敲诈,勒索,乃至谋财害命之行径。”
“一旦燕地商人于漠北草原遭遇谋害,匈奴人有义务查出凶手,并且处以极刑,若是无法找到凶手,那距离其被谋害之地最近的匈奴部落,将遭受株连。”
草。
不少匈奴贵族的面皮又抽搐起来。
这要求,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张耀辉却是完全不在意那么多,只是在不断刺激这些人敏感的神经:“另外,匈奴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对通商货品进行任何阻碍,无论是战马,牛羊,女人皆可进行交易。”
“所有燕地商人,皆可以享受最惠待遇,即,在漠北草原免除一切赋税。”
“另外,若是燕地商人于漠北还要拥有法外治权……所谓法外治权便是一旦燕地商人于漠北犯罪,匈奴没有资格和权力处理,必须要移交燕藩,交由燕藩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