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琉璃工坊,实际上是玻璃。
玻璃和琉璃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说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而琉璃则是二氧化硅和百分之二十四的氧化铅;比如说琉璃流光溢彩,有气泡纹理,光线穿透后柔和温润,而玻璃通透均匀,表面光滑,色彩单一;比如说,琉璃的价格是玻璃的好几十倍……当然,对于古人来说,他们或许会将玻璃,当做是更加纯净的琉璃。
众人先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眼前可是燕王殿下。
是能提纯白糖,制造雪盐,发明火药,火枪,火炮,寻来南瓜,土豆等仙粮良种,几乎无所不能的燕王殿下啊,生产琉璃这种事情听起来虽是有些玄乎,但仔细想来,对燕王殿下来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大概又商议了一番,众人这才散去。
至于那一百三十八斤的土豆,众人虽都很想要尝一尝如此高产的仙粮味道究竟如何,却也明白这些粮种是何等重要,不能因口腹之欲浪费,宋言将其放置在王府府库之中,甚至专门安排数十名精锐兵卒看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已经平静了好几个月的燕藩封地忽然便热闹起来。
燕王殿下大败匈奴,从漠北草原接回被匈奴人掳走的十二万八千汉人百姓,这件事情已然在整个封地当中传开……就连楚国也在流传,毕竟这些汉人其实有不少一部分都是楚国子民。
一时间大量楚国百姓,穿过边关,涌入安州平阳……这些人大都是多年前有亲眷为胡人掳掠,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心中虽已不抱多少希望,可终究还是有些许念想
有妇人寻到自己的相公,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牙齿掉光,满身伤疤,身子佝偻宛如老叟的丈夫,夫妻两个抱头恸哭。
有父母寻到了自己的孩子,十几年前被掳走之时,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十几年后却已经是满鬓风霜,姿容憔悴,甚至比父母还要苍老,哪怕是被父母抱在怀里,身子依旧蜷缩着哆嗦着,眼睛里满是战战兢兢……难以想象这十几年的时间,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有男人寻到刚刚成婚便被掳走的妻子,看着女人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身子,他大概明白妻子经历了怎样的地狱,鼻头有些发酸,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攥紧女人的手,带着妻子回家。
类似的情况在平阳各处上演,这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了,至少他们的亲人还活着,没能寻到亲人的,面露哀伤,他们大抵明白亲人应是已经死在了草原上。
哭泣声,呢喃声……
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息。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最反对宋言暴力对待异族的人也说不出什么。
中原百姓,向来是最淳朴的。
他们勤劳,善良,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他们却承受了最多的苦难。
对于这被救回来的十二万八千人,寻到了亲人,想要回家的,宋言不会阻拦;已经无家可归的,也会有官吏安排他们在平阳和安州生活,两府之地,不至于连这点儿人都容纳不了。
救回这些百姓,只是宋言心中的一个念想,他并没有试图通过这样的事情去获得什么,可是他的名望依旧在这件事之后达到顶点,大概对于这些最底层的百姓来说,这么多年来,如此重视寻常百姓的大人物,他们是第一次遇到吧。
战争又要开启了。
封地中的百姓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那可是燕王。
封地中的军队分出两个部分,一部分以林雪为主,李二为辅,从黄沙城出发,进攻楚国北边的两座城市;另一部分以章振为主,卢健晖和陈方朔为辅,从安州西部出发,进攻楚国北部的城池。
这并不是大规模的征伐,所以调动的军队不多,每个方向只有两万人,但都配备了三千神机营,五十门红夷大炮,大抵也是没什么问题的,然而因着粮草运输的事情,整个封地还是热闹了起来。
这两场战役,宋言并未亲自参与进去。这几日时间,宋言偶尔会去视察一下永昌城的重建,亦或是封地城池之间官道的铺设,其余的功夫则是在选址,准备搭建琉璃工坊。玻璃这些东西在宋言眼中虽然不值什么钱,可在这个时代那绝对是暴利。
于林雪,李二,贾毅飞等人眼中,若是土豆能推广开来,从此天下再无饿殍……可在宋言看来,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
要知道,整个中原,绝大部分土地都掌握在世家门阀和地主阶层手里,就算宋言能利用铁血手段,将所有的世家和地主全部屠了,结果就能变好了吗?
未必。
或许短时间,情况的确会好转。
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于一百年后呢?
人性是贪婪的。
新的掌握权力的人,还是会本能地大量去购买乃至强夺土地,田产,新的地主阶层和世家门阀还是会逐渐形成,加上人口的逐渐增加,照样会出现大量没有土地的农户,那不过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就像宋朝,明朝时期……这两个朝代世家门阀影响力降到最低,可宋末,明末的百姓,生活就好了吗?并没有,因为这时候的文官集团,所充当的就是世家门阀的角色,做的事情也和世家门阀并无多少区别,照样也是在兼并土地,中原大地依旧到处都是无业的流民。
数不清的百姓饿死,而文官家中的粮仓,粮食已经发霉。
那么宋言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将人们的视线从土地之上转移……而转移的对象,便是商业。
当人们看到,白糖,雪盐能带来丰厚的利润,看到石灰的妙用和其中的价值,看到生产出来的模样精美,质地透亮的玻璃,当看到这些货物能从海外源源不断带来一船船金银的时候,或许他们的目光就会从那一亩三分地上挪开。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商业的额利润,降低人们对土地的贪念。
至于究竟有没有用,宋言也无法确定,但尝试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
更何况,烧制琉璃也算不得困难,主要是原材料方面,不是随便的沙子都能烧制玻璃,必须要石英砂才行,烧制途中所需要的纯碱,可以用天然碱矿,亦或是草木灰提取的碳酸钾替代,再加入一点石灰石,增加稳定性,基本上便差不多了,成本不算夸张。
同样的,当宋言在城内城外到处走的时候,他同样还充当了一个身份。
诱饵。
……
群玉苑!
没错,就是群玉苑。
原本安州和平阳因为地处边陲,百姓生活大都贫苦,是没有群玉苑的,不过自从合欢宗主动投效之后,加上宋言坐镇,以及各种珍稀货物都出自燕藩,燕藩之中来来往往的商队大幅度增加。
有钱人多了,自然而然便会催生出某些特殊消费。
就在上个月,明月亲自坐镇,于平阳开设群玉苑分苑。开业之日,生意之好,堪称万人空巷。群玉苑里的姑娘都是合欢宗里面精修过的,业务能力没的说,直接对平阳本地的青楼造成降维打击,若非收费昂贵,寻常人消费不起,其余青楼怕是能直接破产。
啊呜。
八月了,天气又有了转凉的迹象,不过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是让人觉着身子暖洋洋的。
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慵懒的侧躺在躺椅之上,轻轻摇晃着,暖风拂动垂落的发丝,轻轻摇晃,午后的时光本就容易让人犯困,樱桃小口时不时便是一个哈欠。
“明月姐……”
脆生生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明月懒洋洋的抬起眸子,光晕之下,一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是金巧儿,明月的一个好姐妹,曾经一起在松州待过一段时间,这一次到平阳,明月便将金巧儿也给带上……不过现在金巧儿已经不再陪客,偶尔有贵人在群玉苑举办诗会茶会,金巧儿才会露面,弹奏一曲,每每出场,费用皆是颇为昂贵。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请得动的,愿不愿意出场,那还要看金巧儿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