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娴的那一抹视线是极为隐秘的,无人察觉。然而,杨妙云却是注意到了。
眼下皇宫和朝堂上的情况杨妙云自是知晓的,她很清楚太后最近一些时日一直都生活在焦躁当中……宋言那边取得的成就越大,势力越强,太后的压力就越发夸张。人在极致的压抑之下,很容易变得敏感,然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甚至有人会在压力之下疯掉。
她放下了,但是太后做不到,邓娴是尝试过放下的可是失败了。
杨妙云并没有跟着邓娴离开,也没有去劝说什么,她知道那些事情已经成了邓娴心中的执念,旁人劝不住的。
叹了口气,杨妙云冲着产房内走去。
产房内洛天璇姣好的面容此时此刻一片憔悴,面色很白,额头上还是细密的汗珠,原本柔顺光泽的发丝都变的湿漉漉。淑妃抱着小家伙坐在床边,洛天璇双眸便默默的注视着小娃娃,这是她和相公的孩子。
在这一刻,洛天璇只感觉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自己的人生似是已经圆满,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孩子降生的时候,相公不在身旁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相公去操心,而她的身体也不支持她返回平阳待产。
还得让相公给小家伙取一个名字呢。
洛天璇是想要逗一逗,抱一抱小家伙的,然而生孩子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明明是一个宗师级的武者啊,可这时候洛天璇感觉到的便只有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就连抬起手指这样动作都有些困难,无奈便只能转动着眼珠子,默默的看着……听到脚步声,洛天璇抬头望去,发现是杨妙云,脸上便泛起些许笑意:“太妃……”
对杨妙云,洛天璇并无什么恶感。
她终归是和杨家其他人不太一样的。
杨家那样的大染缸里,能出现杨妙云这样的一个女人,大概是非常困难的。
“抱歉,现如今这屋内都是污秽,我也……”洛天璇苦笑着说道。
杨妙云便有些嗔怪的横了洛天璇一眼:“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更何况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什么污秽不污秽的,怎会计较那许多?”
“倒是你,要好生休息,好好坐月子。”
“我跟你说,咱们女人生孩子啊,那就是在过鬼门关,就算是过去了,那也是大伤元气的,坐月子就是在补元气……多吃点猪肝,能排恶露,待到恶露尽了,那就麻油腰花和杜仲,强肾壮骨,缓解产后腰酸。”
“有个半月,就可以开始进补了,乌鸡燕窝阿胶,人参鲫鱼乳鸽,什么好东西该吃吃该喝喝。你可切莫仗着自己是个武者,恢复力强便不当回事儿,不然岁数大了,那铁定是数不清的病根,到时候受老罪了。”
“还有,多喝红糖水,不要吃柿子螃蟹这些寒凉的东西,也不能吃的太油腻,想吃水果了,用热水温过之后再吃……”
“可能会发胖,但别在意那么多,胖一点也要比老了一身病根好的多。”
杨妙云大概是将自己两次生孩子的经验,全都传授给洛天璇,絮絮叨叨的……邓娴这个亲生娘亲不在,倒好似杨妙云才是洛天璇生母一般。
笑了笑,杨妙云继续说道:“你也累了,便早些休息吧。”随后视线落在淑妃身上:“这段时日,淑妃也住在凤仪殿好了,莫要远离天璇,晚上最好陪着天璇一起睡?。”
咦?
淑妃有点懵懵的,似是没想到杨妙云会忽然提起自己,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鼻尖:“我?”
“凤仪殿?”
“不太合适吧?”
要知道,在宁和帝驾崩之前,凤仪殿可是曾经的皇后,现在的太后邓娴的住所,她一个淑妃,是没有资格住在这种地方的。
“是有些不太合适,不过眼下天璇刚刚生产,正是身子虚弱,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有个细心的人一直跟在身边终究是好一些,想来陛下应该也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小事。”杨妙云笑着说道。
淑妃想了想,似是觉着杨妙云的话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最主要是杨妙云夸她细心,这让淑妃有点高兴,她也感觉自己挺细心的。
眼瞅着淑妃的模样,杨妙云大概都能猜得到淑妃心中在转着怎样的念头……心里面是有些无奈的,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究竟是如何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活到现在的,傻乎乎的。
但洛天璇明显感觉到了些许异常,毕竟,皇宫里最不缺的便是伺候人的人了,比起后宫里的一个妃子,那些嬷嬷宫女显然更懂如何伺候人。眉头微微一蹙:“太妃娘娘,刚刚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浑浑噩噩中,我只觉外面有些吵闹,却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碍,不过只是凤仪殿的红苕因着不小心摔了跤,便托一个宫女给凤仪殿送燕窝和热水,陛下多问了两句,安全起见便让魏公公和天权王爷,重新去备了一份,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妙云很随意的说着。
又交代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
至于洛天璇,也悄悄收回了目光,温柔的目光落在小娃娃的身上,可眼底深处却是隐隐透出几缕寒芒:这可是她最重要,最重要的孩子啊,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孩子,谁也不行。
……
与此同时。
御书房的气压应是极低的。洛天枢,洛天权两人尽皆面色阴沉如铁,尤其是洛天权,眸子中的杀意几乎快要溢出。
过了少许时间,魏忠终于再次出现,面色也是一样的阴沉。魏忠刚刚出现,洛天权便有些按捺不住:“魏老头儿,可查出来什么,是有人下毒吗?”
“没有下毒。”魏忠抿了抿唇,沙哑着声音说道:“不管是那盆热水还是参汤都没有下毒。”
洛天枢洛天权显然都是有些诧异,不相信事情居然会如此简单。
果不其然,魏忠声音还在继续:“那热水是很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那碗参汤有些不对,经过太医的查验,参汤在炖煮的时候,应是加入了几条水蛭,只是人参本就有苦味,炖煮参汤的时候还要加入其他药材,几条炮制过切开的水蛭混入进去,并不会对味道有太大影响。”
水蛭?
蚂蟥?
想起水田里,那种黏糊糊蠕动个不停的吸血的虫子,洛天枢和洛天权莫名感觉脖子后面有些发痒。
“医理中,水蛭有何功效?”洛天枢缓缓问道。
“破血逐瘀,治癥瘕积聚,药性峻烈!”
此言一出,兄弟两个脸色便忽然沉了下来,女子生产本就要见血,这时候破血逐瘀……好狠的心,这是想让长姐崩血而亡吗?
“那宫女呢?”
“死了,去往皇城司刑讯室的途中,应是知晓自己的行径已经败露,断无任何活路,便直接咬断舌头,窒息而亡。”
常有咬舌自尽的传说。
但实际上舌头并非要害,莫说是咬断,便是将整个舌头连根拔掉也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地方在于,舌头断裂之后会大量出血,血从口腔当中灌入气管,肺腔,从而引发窒息。
“尚食局那边呢?”洛天枢再次问道。
“负责炖煮参汤的宫人也已经被捉,然而他们对于水蛭的事情并不知情,现在看来,应是那宫女偷偷投入进去的。”
洛天枢眉梢一挑:“也就是说,线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