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璇抱着襁褓中的娃娃和淑妃一起下了马车,马车里的气息终究是有些闷的,偶尔出来透透气便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安排一些士兵在田间寻一处地方生火做饭,王衍亲自率领着剩下的袍泽护卫在洛天璇左右,朝着生起的篝火走去。
瞧着洛天璇等人靠近,这些农户都有些局促,虽说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过来闹事的,但看着这么多当兵的靠近,还是本能有些害怕。
洛天璇脸上则是挂着浅笑:“老伯,可以在这儿烤烤火吗?”
那几个农户便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们可当不得贵人一声老伯。”
洛天璇笑笑,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秸秆燃烧的很旺,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十月的寒意登时便被驱散的差不多。
“老伯,今年的收成不错吧?”坐下之后,洛天璇便笑呵呵的同几个农户搭着话。
那农户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一般一般,跟去年差不多。”
“那怎地瞧着您笑的那么开心,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那倒也没有。”农户憨厚的挠了挠头:“托陛下和燕王殿下洪福,杀了不少贪官污吏,所以今年除了正常的田税之外,没有那么多摊派的杂税捐税,这日子便要好过不少。”
洛天璇脸上笑意更浓。
相公和皇弟所做的事情终究是有些用处的。
或许因为这里临近东陵,那些官员不敢做得太过分,待到离开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些官员依旧如常,但至少洛天璇能看到,宁国正在一点一点发生改变,这便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候,那农户继续说道:“咱这边还好,县太爷是个好官,不过听说隔壁县就不行啦。”
“俺听说,今年燕王殿下又跟北边的蛮子和西边的楚国打仗了,隔壁县的县太爷便立了一个名目,叫燕王税,总之便是每家每户摊派捐税一石,没粮食的话给钱也行,总之就是要支援燕王殿下打仗……”
此言一出,洛天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便是王衍这些兵卒,脸色也变得格外阴沉。
好家伙,居然直接以燕王为税名?
这一刻,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胆大包天了。
这些人是要钱不要命吗?
眼看着洛天璇几人的脸色,那农户立马便闭上了嘴巴,便是再没见识,也猜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就在这时候,洛天璇却是展颜一笑:“老人家,冒昧问一下,您说的是哪个县?”
“就隔壁,三阳县!”农夫嗫嚅着,小声说道。
“嗯,多谢老伯。”一边说着洛天璇一边起了身:“我们还有事,便不在这里多停留了。”
冲着几个农户点了点头,洛天璇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转身离去。
当转过身的那一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自家相公和弟弟,为了宁国能变得更好一点,豁出去性命的抵御北边异族,可是在这中原腹地,那些人却是打着相公的名号肆意敛财?
洛天璇决不允许任何人如此糟践自家相公的名声。
该杀。
全都该杀。
淑妃和王衍都是有些担心的看着王妃,任谁都能看的出来王妃的心情非常糟糕。
“王统领……”
听到王妃的声音,王衍都是神色一凛,他知道,当王妃直接称呼他官职的时候,那便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属下在。”
“改道,去三阳。”洛天璇冰冷着声音开口:“吩咐手下的兄弟,卸下甲胄,换上便装。”
“还有,联系三阳县的锦衣卫。”
“属下领命。”王衍一拱手,旋即立马转身离去,没多长时间便传来王衍催促兵卒快点填饱肚子的吆喝声。
淑妃悄悄看了看洛天璇,这样的表情当真是第一次在洛天璇脸上瞧见,让淑妃都感觉心头有点发憷。
芳唇嗫嚅了两下,淑妃想要提醒洛天璇一句,哪怕只是一个县令,那也是九品官,是要朝廷才能处理的,她们两个一个是先帝的妃子,一个是燕王的王妃,按说都是没有资格处理朝廷命官的。
只是想了想燕王的行事作风,终究还是啥都没说。
大概过去了半刻钟,刚刚停下来的车队再次开始行进,只是方向却是和之前截然不同,这还不算,还有两匹战马驮着精兵,一北一南奔赴平阳和东陵。
去东陵的,自然是要通知洛天枢。当然不是从洛天枢那边请求圣旨之类,而是告知洛天枢提前准备好官员接任。
至于去平阳的,则是去借人的。
他们这边只有五百人,终究是少了点。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洛天璇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三阳县的地界。
天上的云层很厚,偶尔从云层的边缘和缝隙中会有几缕金色的光散落下来,让天地之间能稍稍多出几分明净。
这里应是三阳县地界的一个村。
村子叫什么名,便不知道。
只是整个村子给人的感觉便是破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大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睛里也是一片呆滞,看不到半点光,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农户仿佛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洛天璇等人已经换上便装,她也没有带上多少人,身边只是王衍,加上十几个最精锐的兵卒,所以并未引起什么骚动,而有外来者出现,村子里的百姓仿佛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便是偶尔有视线看过去,也很快就挪开了。
就像是……一群活着的行尸走肉,他们对于生活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松手,小杂种,你找死。”
就在这时候,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怒骂的声音。
“现在燕王殿下正率领着士兵在北边跟蛮人,跟楚国打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收你们一点粮食怎么了?”
“没有燕王殿下在边关保家卫国,你们哪儿来的安生日子过?”
“真是一群不识大体的刁民,活该你们一辈子在泥地里刨食。”
抬眼望去,但见数十名汉子正围着一户人家,其中一人手里抓着一个麻袋,麻袋里面装着半袋子的粮食。
而麻袋的另一边,则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跟那些麻木的大人不一样,这个年龄的孩童,心中还有反抗的冲动,双手死死抓着麻袋的两角,哪怕身子都已经拖拽在地上,磨破了皮,愣是不肯松手。
“这是我家的粮食,你们抢走了,我们冬天要饿死的。”小男孩尖叫着。
“我呸,什么叫抢?”
“这是燕王殿下亲自加的战争税,懂不懂,这叫支援前线。”
“知道燕王殿下是什么人吗?那是摄政王,镇北王,敢抗税,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脑袋筑京观?”
为首的汉子嚷嚷着,洋洋得意。
只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名女子的面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那双好看的眸子中,透出冰冷的杀意,仿佛他们就只是一群……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