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正在进攻梁国。
中原大地,战火如荼。
然而平阳安州这些地方倒是相当平静,似是完全没有受到中原动乱的影响。洛天璇是知道自家相公的,虽然相公很怕麻烦,哪怕父亲和弟弟,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将皇位塞到相公手里,可是在相公心里,大概都是存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
毕竟,那是龙椅。
一旦坐上那个位子,看似手中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从此之后却也要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再想要像现在这般率领着麾下最忠诚,最精锐的战兵南征北战,终究是不可能了。
于相公而言,最近这几年大概便是这辈子最后能逍遥快活的日子了。更何况,若是相公能平定中原,于中土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中原大地,应是能迎来几十年的和平,再也不用承受战火纷飞之苦。
因为理解,所以从未抱怨。
哪怕在相公出征之后,作为王妃她只能留守在封地,帮忙宋言处理各种各样杂乱又繁琐的事务。
又是一年清明季。
这一次,倒是没有降雨,不过天空中也飘荡着层层灰白的浅云,整个世界都是朦朦胧胧,透着些许阴沉。
忠烈祠。
每逢年节,清明,中秋,燕王府的人总是要来上一炷香的,在燕王的封地,百姓们不怎么信神,相比较虚无缥缈的神灵,百姓们更愿意相信这些跟随着燕王殿下出生入死的英烈,他们才是真正护佑这一片土地的真正的神明。
所以,这里的香火很旺盛。
香烛燃烧的白烟影影绰绰,聚集在一起,仿佛在天地之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心中祈祷着,希望这些英烈保佑相公战必胜,攻必克,随后洛天璇缓缓将香烛插入香炉,于洛天璇身边,洛玉衡,洛天衣,还有花怜月几人都是一般无二。
宋破虏,宋雪蘅,已经三岁多了。
宋清月也快三岁了。
虽是依旧稚嫩,却已经能够明白大人的一些意思,三个小家伙模仿着一些前来上香的百姓,摇摇晃晃却又毕恭毕敬的跪在忠烈祠的面前,叩首行礼。
至于宋清晏还小,看着兄长和姐姐的模样,似是觉得自己不跟上便有些不太合群,于是乎便踩着毛茸茸的靴子,也趴在了地上,然后还偷偷抬着眼睛,悄悄看着姐姐和哥哥,似是想要看看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准确。
眼看着几个小家伙的举动,洛玉衡,花怜月和洛天璇都没有阻拦,面上只是浅笑。几个小家伙虽然出身尊贵,但跪一跪战死的英烈,却也是没什么的。
在祭拜结束之后,洛天璇一行人又去看了看忠烈祠的守墓人,守墓人有几十个,皆是因伤退役的老兵,送去了米粮猪肉和鸡鸭,还有些许银钱,已经牺牲的人只能祭拜,但还活着的人,自是要照顾好的。
这些东西对于燕王府来说算不得什么,然而对于这些已经退役的老兵来说,却是这世界上最暖心的东西,饱经风霜的脸上,甚至流下条条泪痕……对他们来说,王爷没有忘了自己,王府没有忘了自己,平阳安州的百姓没有忘了自己,大概便是最让他们满足的事情。
在一群老兵的送别之下离开,洛天璇还是没有办法返回王府,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比如说,给战死士兵的家属送去一些清明节的慰问,看看有没有哪家生活上有困难,总是要照顾一二的。
一些战死士兵的家属是很执拗的,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拿到了燕王给的抚恤金,拿了牛羊,便已经够了,就算真有什么困难,也不好再去麻烦王府……每每都是下面的人报上来,王府这边才知晓这些事情。
或许,在燕王的封地中青年男子踊跃参军,军人地位崇高,也跟王府如此重视战死士兵的家眷有关吧。
直至天色黑沉下来,洛天璇这才重返王府,一天的忙碌,哪怕她是一个宗师武者也有些扛不住,满脸憔悴。
“怎样?结束了?”洛玉衡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门口等着,看到洛天璇疲惫的神色,眼底深处便有些心疼。
洛天璇点了点头:“嗯,结束了,这样的事情本应我亲自挨家挨户上门的,相公在的时候,这些事情是相公来做,相公出征这些事情便只能让我这个王妃来做……只是,战死的人太多了。”
哪怕说相比较他们屠戮的敌人,燕王军损失的兵卒其实是很少很少的,可这么多年下来,依旧是个不小的数字。
“燕王府的许多护院,婢子全都给派了出去,总算是将东西送到了烈*之家。”
“有些人家还不要,说不能再给王爷添麻烦。”
“欸。”
在这个时代,米粮,猪肉,银钱,这就是最珍贵的东西了。
将这些珍贵的东西往外推,于寻常百姓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整个中原广袤的土地之上,或许也只有燕王的封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投桃报李,大抵便是这样了。”洛玉衡笑了笑:“相公待将士好,将士自然报以忠诚,便是这些家眷也是知晓其中感情的。”抿了抿唇,洛玉衡再次问道:“他们生活怎样?”
“当地的县令平日里也有照拂,大都过得去,至少不少吃,不缺衣。”洛天璇叹了口气:“有几户人家,家中只有老父老母,日子便过得艰难了一些,我也做了安排。”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洛天璇又一次开口:“今年天气不似往年那般阴冷,清明过后应该就能耕种,这方面……”
“放心吧,贾毅飞和房海都不是无能之人。”洛玉衡面上笑意更浓:“炼铁工坊那边已经打造出足够多的农具,原本农具是租赁给百姓使用的,坏了还要赔偿。”
“不过,现在封地中已经不缺钢铁。”
“农具的价格也是一再下降,是以房海和贾毅飞曾经报到我这边,说是希望今年的农具,租金大幅度下降,甚至是干脆不收租金,只是农具毁坏丢失了,秋收之后拿一些粮食来赔偿便是。”
“倒是不能一点代价都没有,虽说封地中百姓大都淳朴,可难免会有一些坏心肠的人故意毁坏农具,甚至是将农具带到其他地方售卖,以此牟利。”
洛天璇也明白这其中道理,闻言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将租金给取消,但是增加一些毁坏丢失的惩罚。”
“我也是这样说的,房海和贾毅飞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洛玉衡伸了伸懒腰,两人齐齐转身,往王府内走去:“耕牛也是同样的方式,也是准备取消租金,增大惩罚力度,虽说封地中现如今不缺耕牛,但若是被人以丢失的名义拿去卖掉,便是封地富庶也扛不住的。”
“另外,随着言儿打下来的土地越来越多,前往安州和平阳定居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房海和贾毅飞也备好了种粮,确保这些前来定居的百姓有地可以种,有种粮可以用。”
“经过去年和前年的培育,土豆的种粮也有不少了,所以我觉着今年便可以逐渐将土豆铺开……这土豆一旦推广开来,燕藩封地,乃至整个中原,都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最主要的是,言儿强力推行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现如今宁国境内,一些官员和权贵已经开始想法子将手里的土地给清出去,土地兼并的情况似是得到了一定缓解,虽然有一些地主豪绅试图反抗,不过有章寒在,这些人闹不出什么动静。”
章寒绝对是相公手底下最疯狂,最忠诚的一个将军。
只要是燕王殿下的命令,章寒绝对会不带一丁点折扣的完全执行,但凡有任何人敢挡在面前,章寒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屠刀……面对着燕王军的精锐,那些地主和豪绅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反抗是何等的可笑。
洛天璇脸上也泛起浅浅的笑。
日子,是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