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地处南方。
今年冬日又不似往年那般苦寒,加上现在正是中午,头顶太阳正大,是以气温也算不得低。
然而梁皇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屋内,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梁皇的神经,整个身子就像是触电一般,止不住的发抖。
瞳孔在不断收缩,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男人手中抓着的人头,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面皮煞白,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在临死之前承受了莫大痛苦,哪怕已经没了气息,眼球中依旧蕴满化不开的恐惧。
眼角在流着血,鼻孔,耳朵,嘴角也是。
因为痛苦和恐惧,原本姣好的面庞早已扭曲的不成样子,一眼望去甚至透出几分狰狞。
她似是难以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那张死人脸上,隐隐还能看出几分不可置信。
就在男人身旁,还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姣好身段也被折磨的肢体扭曲,尤其是两条胳膊和腿,似是被人用蛮力强行扭断,几乎变成麻花一般的形状,脖子的地方伤口豁豁牙牙,并不是被利刃斩断的,更像是被人用蛮力,活生生将脖子拽断,将脑袋拽下来。
皮肉和筋膜扯的老长了。
血顺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从这一幕便能看的出来,这女人应该刚死没多长时间。
梁皇的身体僵硬着,他看起来好像已经被吓傻了,过了许久时间,身子忽然间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眼瞳剧烈的颤抖,手足冰凉,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爱妃……”
嘴唇翕动着。
呢喃着。
虽说那张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那就是他的爱妃,就是夏莲衣啊。
爱妃,死了?
于梁皇来说,这一幕无异于天塌地陷。
过了几秒钟,梁皇再也控制不住陡然一声尖叫:“爱妃……”
“爱妃!”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杀了朕的爱妃?”
“来人啊,快来人啊,给我杀了他,杀了他……”梁皇仿佛一下子变得有些疯癫,凄声尖叫着,一只手指着面前的男人,目眦欲裂:“杀了他,杀了他……”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他原本还准备带着爱妃南迁,甚至直接到南蛮之地生活,虽然他不愿意舍弃皇城的优渥条件,但梁皇更舍不得夏莲衣,可是现在他的爱妃就这样死了,被人摘了脑袋?
梁皇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堂堂梁国皇帝,表现的就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
只是可惜,现如今皇宫中还剩下几个人啊?
就梁皇之前的做派,臣心民心早就已经散了。
内侍,宫女,大内侍卫……有门路能跑的早就跑了,又有几个愿意留下来,陪着这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同生共死?
更何况,夏莲衣掌控后宫,夏承宇掌握朝堂的时候,后宫之中梁皇真正心腹的那些太监和宫女早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以至于梁皇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嘶哑,可这寝宫之中却愣是没有多出一个人。
不然,若是皇宫中有几千大内侍卫,便是男人是宗师,也不敢擅闯。
独自面对一个手持着爱妃人头的凶悍匪徒,叫不来任何太监和侍卫,梁皇也有些慌了,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便在这时,一直背对着梁皇的男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男人的年龄应是已经不小,头发中夹杂着条条银丝,但身材高大,依旧挺拔,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宛若厉鬼一般的纹路,一眼望之便令人心生畏惧。
空下来的一只手缓缓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出现在梁皇面前,看着那张脸,梁皇眉头正下意识皱起,不知为何,梁皇心中居然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父皇……”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许久未见,这是连儿臣的脸都认不出来了吗?”
父皇?
儿臣?
这样的称呼,更是让梁皇心中恐慌。瞳孔收缩的越来越厉害,在过了几秒钟之后,梁皇脑海中忽地一道灵光闪烁,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下意识尖叫道:“梁道远……你是梁道远那个孽障?”
梁道远。
梁皇幼子。
二十多年前,唯一一个从梁皇手中活命的皇子。
梁道远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些许笑意:“难为父皇还记得儿臣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儿臣还以为父皇早就已经忘了儿臣。”
梁皇的面皮抽抽着,他心中涌现出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又怎会轻易遗忘?这么多年来,虽然日日沉溺于温柔乡,可深更半夜,偶尔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中三个儿子就是这般,无头的尸体屹立于面前,手中抓着血淋淋的人头,冲着自己不断嘶嚎:还我命来。
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梁皇便是浑身冷汗。
每次噩梦,梁皇心中便会有少许后悔,毕竟是亲生儿子,其实将他们贬为庶民,给他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这种后悔并不会持续多长时间,只要看到夏莲衣,心中的愧疚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毕竟,三个儿子的生母皇后,便是被夏莲衣逼死的,若是他们活着极有可能会造反,威胁自己的皇位不说,甚至可能会害死爱妃,这样一想便不再愧疚,甚至懊恼当时没能将梁道远也给杀了。
逃走一个,终究是留下了祸患。
现如今,报仇的来了,自己的爱妃,被这个该死的孽障给杀了。
梁皇的嘴唇颤抖着:“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的……就应该杀了你的,不然我的爱妃,又怎会遭了你的毒手!孽子,孽障,莲衣现在是梁国的皇后,身为臣子,你擅入后宫虐杀皇后,这是不忠;按身份,皇后算是你的嫡母,你杀嫡母,是为不孝……”
“你这个不忠不孝的混账,我当初怎地没有一剑将你给斩了……”
“当真是禽兽不如啊。”梁道远幽幽地叹了口气:“到现在,你心中还没有丝毫悔意,你甚至连装作后悔都不愿意……呵呵……我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伴随着梁道远阴冷的声音,身子也开始一步步冲着梁皇走去。
似是感觉到了危机,他的身子下意识后退:“你想做什么?”
“我可是你父亲。”
“难道你还想要弑父?”
“你想要被全天下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吗?”
父亲!
没错,这个身份就是梁皇的保命符。
在这个年代,一个孝字大过天。
弑父,天地不容,人神共戮!
梁道远敢杀夏莲衣,但梁皇绝对不相信,他还有胆子对自己动手。
梁道远没有吭声,只是一步步冲着梁皇走去,直至走到梁皇跟前终于停下,伸手抓住了梁皇的手腕,梁皇年轻时也算是有勇力,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面对梁道远这个宗师,完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就在梁皇拼命挣扎的时候,梁道远冷漠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可记得当年的画面?儿臣还记得一清二楚。”
“夏莲衣祸乱后宫,夏承宇为祸朝堂,儿臣和几个兄长,不忍看到梁国的大好局势毁于一旦,明知可能会触怒于你,依旧冒险进谏,大哥甚至不敢说要你杀了夏莲衣,只说不能让夏莲衣做皇后,不能让夏承宇执掌朝堂。”
“可是你,失控暴怒,大发雷霆,拔剑便捅进了大哥的胸口,你知道大哥那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吗?”
“不可置信。”
“他是你的亲儿子啊,是你的嫡长子啊,他到死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会真的杀了他。”
“身为梁国皇子,这就是我们的责任啊,我们又有什么错?”
“啊不,或许我们当真是错了,我们就应该直接造反的,若是造反或许这一切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