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银针却如同泥牛入海没入黑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魔修甚至连停都未曾停下一步,黑气翻涌间,已然逼近十丈之内。
“这却不像重伤的模样,不仅不是重伤,似还是全盛。”
银发少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路长远沉默了一息,望向那道裹挟滔天黑气而来的身影。
“此地是我的心魔劫,想来,在我的潜意识里,便认定此魔......有这般强大。”
和当时小仙子的潜意识里面认为裘月寒无法对付一样,路长远如今便是如此状况。
倒也无妨。
路长远本就觉得此劫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去。
因为是在梦境中,路长远的手里便不是断念,而是变成了另一把虚幻的剑。
“你去解阵,我来对付它。”
话音落时,路长远已纵身而起。
剑光乍起,如寒潭映月,直直斩入那漫天黑气,剑锋所过之处,黑气竟被逼退三寸,露出一瞬清明。
可那清明转瞬即逝,黑气翻涌更甚,如活物般向剑身缠来。
路长远手腕翻转,剑势立变,由直刺化为横扫,剑光如练,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一剑西来!
黑气中心,与路长远生的一模一样的孩童出现在了其中:“你是何人?”
魔修抬手,黑气骤然凝实,化作万千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向路长远攒射而来。
路长远并不回答魔修的问题,而是不退反进,剑光如雪,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黑气与剑光相撞,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如滚油泼雪,黑气消融,剑光也随之暗淡。
不对。
路长远心头警兆乍起,身形暴退。
他原先站立之处,那魔修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只手探出,五指漆黑如墨,直直抓向他咽喉。
手还没至,路长远的剑芒转瞬横下。
朱明!
剑光再起。
两人在黑暗中短兵相接,剑锋与黑气相撞,路长远借助这个机会猛地化为了一道光,钻入了魔修的身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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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昭昭吓了一跳。
因为路长远刚刚突然抽抽了一下。
“吓死奴家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可累死奴家了。”
如今已是第五日。
梅昭昭没日没夜地替路长远净化着香火,那无脸女子想用香火将路长远变得虚弱的打算彻底崩毁了。
代价便是,梅昭昭快累成一只狐狸干了。
不行。
奴家得休息一会。
梅昭昭躺了下来,将脑袋枕在了路长远的腿上,随后眯起了眼。
她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以后还有办法嫁出去吗?
梅昭昭已经没办法再当缩头狐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得仔细地思考一下自己以后怎么办。
梅昭昭觉得自己是一个保守的女子。
但保守的女子要是被人看光好几次,似乎要么就只能淹死,要么就只能从了贼人。
对吗?不对不对。
硬要算起来,奴家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诶。
那是不是得先和离了,再想其他的。
名分还挺重要的。
梅昭昭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路长远和她虽然举办的是冥婚,但也是三拜之礼,这可不是纳妾的礼仪。
要是纳妾,直接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进入就成了。
自己和路郎君那是八抬大轿拜了堂的,那可是娶正妻才能有的......那自己和妙玉宫的次席谁大?
哇!
奴家想什么呢!
不对不对,奴家还没收到聘礼呢,连两床被子都没有,总不能当时那两幅棺材就是聘礼吧。
诶,所以是不是要先和离。
路郎君会同意吗?
既然真的成亲了,奴家是不是该......满足路郎君?
不对呀,冥婚还没成型,奴家和路郎君没完全走完冥婚的流程。
周二公子要和美娇娘合葬,这一出冥婚才算完美,也才能叫喜结良缘。
狐思乱想。
梅昭昭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一会这儿一会那儿的。
她甚至开始数起了路长远身边到底有几个女人。
数着数着。
狐狸很悲伤的发现。
她一个都打不过。
“坏男人净在这里勾引女人!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把奴家,还有你的师尊,你的弟子,甚至是慈航宫的坏东西和坏东西的师尊一块儿包圆了呢!”
梅昭昭愤愤不平。
于是她爬了起来,张开小嘴,狠狠的咬了一口路长远的脸颊。
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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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宫。
寒洞之下。
幼小的身形又咳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白玉般的衣襟上,来不及洇开便凝成了霜。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咳血,都似是在告诉她自己,你剩下的力量不多了,所以你剩下的日子又少了一点。
镇压这东西一千多年,她也到了极限。
“你出不来的,省省力气吧。”
寒洞之人又一次将里面的那东西压制了下去。
如今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强,她倒是越来越虚弱了。
本来是不会这样的。
她本来都计划好了,借助此地寒洞的环境与自己早设好的法阵,一点点的磨灭那东西的真灵,用以成全她自己的道,越来越强的本来是她才对。
可事情到底出了意外,她元气大伤,这才被里面的东西反败为胜,如今她成了苟延残喘的那个。
“阿远......已有......二十年了呢,你醒的好快。”
她的确已经成为了没有坟墓的孤魂野鬼,又或者她本就被里面的那东西浸染的太过,如今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
“妙玉宫主愿意为你耗费大法力逆转时间,所以如今对你肯定极好,那便好了,无相和如梦很幸福,你也应该幸福,日月宫,我们的日月宫......已经停在了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知道自己没了机会,无论救世也好,还是回到过去也好,她都没了机会。
这一点,早在二十年多年前,她将路长远交给路平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