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
大会结束,所有的日月宫门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洞天,连苏无相都离开了。
路长远默默地跟在绫芷愁身后,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她平日休憩的私密洞府内。
远望着眼前那个背影,路长远心头竟生出几分恍惚。
因为面前这个本该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女子,今日竟修了发,换了发髻。
以往的绫芷愁总是高高束起利落的马尾,意气风发。
可如今,那原本高挑飞扬的马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瀑般轻柔垂落的散发。
发丝间那股熟悉的飒爽英气随之消散,于是留下来的,便只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日月宫主威压。
不过当她转过身时,这份足以让外人胆寒的威压,却并未落在路长远的身上。
绫芷愁微微弯起唇角,冲路长远露出一抹浅笑:“可受伤了?那魔修应该不好对付才是。”
路长远胸腔里翻涌的些许气血压了下去,轻声道:“还好,只是稍微费了些力气,算不得什么。”
“我起一个法阵,替你恢复吧,莫要留下暗伤,伤了道基。”
一个恢复法阵转瞬成型,绫芷愁催促路长远进入法阵之内后又道:“我去寻些药材,然后再开一次日月晷。”
“还是别浪费日月晷了,刚开完大会,想必又需要许久才能恢复,此刻给我恢复有些浪费了。”
绫芷愁并未回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众多玉盒间穿梭,仔细挑选着药材,声音带了几分严厉:“你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
路长远语塞:“你是。”
“那就听我的。”
日月宫等级森严,右护法的确该乖乖听宫主的。
“阿芷怎的突然换了发?”
绫芷愁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伸手将一缕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撩至耳后,又朝着路长远笑了笑。
“换个形象罢了,如今局势动荡,作为一宫之主,也该有几分威严才对,从前那马尾终究是有些小孩子气了。”
这倒也是。
可路长远觉得有些可惜。
阿芷还是马尾的样子好看,那样的阿芷英气飒爽,很让人有好感。
罢了,还是大事重要。
等到日月晷开始回溯路长远身体的状态,绫芷愁又道:“无相呢?”
“去杀人了。”
绫芷愁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平日里稍微看着点他,他修的是极端魔功,万万不能让他继续这般偏执地杀戮下去,否则恐有入魔的风险。”
“嗯”
路长远应承着,目光却有些呆呆地锁在绫芷愁的脸上,于是不由得想,其实看久了,阿芷散发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干什么如此瞧着我?”
绫芷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绫芷愁叹了口气:“只是阿远,我不是说过了吗?天下安宁之前,我是不会考虑那种事的。”
这是绫家的宿命。
绫家的女人,不应该有喜欢的感情,更不能有相夫教子的心思。
路长远倒也知道,甚至觉得这样满脑子都是天下安宁的绫芷愁更让人喜欢。
所以平日路长远在绫芷愁说完这句话后就不说话了。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的,路长远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那天下安宁之后呢?”
绫芷愁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道:“若是你想,那自然是成亲结为道侣,若是你不想了,找其他人也是可以的。”
日月宫主生的也很好看,身姿高挑,整个人有股朦胧的味道,仿佛是一位带着自己练剑的邻家马尾姐姐。
路长远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这并不是因为绫芷愁的这句话,而是有某种意在浸染自己,试图引诱自己走上一条更难以想象的道。
此时的路长远还不知道。
那条难以想象的道叫无情。
而这一道还有两条分支,一为杀孽无情,一为太上无情。
“怎得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听道绫芷愁关切的话语,路长远些微的回神了。
“没有,只是觉得阿芷怎么样都很好看,我很喜欢。”
绫芷愁顿了一下,无奈道:“阿远?”
“我知道的。”
路长远心想这哪里是又说呢?
这不过是第二次说。
以后或许......可能没有机会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长远就是有这种想法,或许是这股意在拉扯自己的感情吧。
所以路长远道:“可是阿芷并不喜欢我。”
“我并未说过这句话,也绝不会说这句话。”
绫芷愁取下了一个盒子:“阿远,喜欢与不喜欢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
路长远压下了那股晕眩感,有些疲惫的说:“可天下要何时才安宁呢?”
“快了。”
当着路长远的面。
绫芷愁将那盒子打开了。
那里面是一颗还未成型的种子,此刻那颗种子散发着令人惊惧的气息。
路长远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我将它命名为乾元界种。”
绫芷愁的眼中有些许疯狂,甚至偏执:“有了此物,天下便可安宁,此物还未成型,但成形之日,定会叫天下大惊。”
路长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颗种子:“这到底是什么?”
实际上。
这乾元界种,是绫芷愁借助针有圆传承的倒数第二个法阵,融以她自己的道创造出来的种子。
这种子的功效也很简单。
“孵化世界。”
绫芷愁道:“此物会成为我的证道之基,我证道之日,便能孵化一个世界,构建全新的天道,全新的法则。”
欲魔浸染是刻在世界底层逻辑里的,天道管辖世界也是如此。
那既然杀不死欲魔,也没办法取代天道......便试着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构建全新的法则来吧。
路长远觉得这种事简直是胡闹。
如此疯狂的想法更是闻所未闻。
“胡闹!阿芷,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莫说是瑶光了,哪怕是瑶光之上......”
“我知道......我知道。”
绫芷愁轻轻地道:“但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要如此做,倒也不着急,此事只是刚刚起步,不管如何说,总有个希望,不是吗?”
伽蓝宗传承者,天针救世的唯一传人绫芷愁,也是一个疯子。
在针有圆法的影响下,她的救世之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要救世,为此,多疯狂的事情她都做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