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子之所以不说话,就是因为在月仙子的感知中,这群修士古怪极了。
“活着......大概是活着,没有死念,但是也没有生气。”
这种状态月仙子是清楚的。
冥国那些还未从腐烂之中诞生的新生命,也就是尚未走出冥国的灵,便是这种状态。
生与死的一线。
也就是俗称的半死不活。
“这些修士,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引魂宫的弟子,另一部分......大约是其他宫的弟子。”
看来早先在引魂宫一个人都没见到的缘故便应在了此地。
多半是全部被带到了这里。
前方已经出现了村民的房子,那些泥土砖瓦房后面靠着的是一颗颗大树,不远处便是空旷的田埂。
如今已经入冬,秋收已经过去了。
最繁忙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却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令人咋舌的是,此刻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并非是那些粗布麻衣的农人。
一眼瞧去,几道绚烂的流光在田里闪烁,是有修士正在运起法力。
只见有人剑诀一引,飞剑化作残影,将田间堆积的秸秆齐刷刷地切碎,利落地拢成一个个整齐的土包。
另一侧,更有修士指尖灵光吞吐,正以深厚的修为隔空劈柴,木屑纷飞间,这便为凡人筹备好了过冬的木材。
将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用在凡俗的劈柴喂马之上,这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裘月寒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场景,沉默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看起来......倒很是和谐。”
修士帮助凡人,光是这一幕的话,看起来的确不错。
路长远并未接裘月寒的这句话,而是道:“此地大约存在了有段时间了,法则颠倒,却是稳固的颠倒,幕后之人大约图谋不小。”
“长安门主,前面好像就是村长的家了。”
在那些灰头土脸,沾满泥泞的民房簇拥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与这贫瘠村落格格不入的庞大宅邸。
漆红色的高头大门上赫然悬挂着一尊牌匾,那牌匾上用着工整的笔迹写着字。
“绫家。”
这便是村长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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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要如何做?”
有人站在了引魂宫的门外。
正是霍远新与却死逆命宫的另一位真人。
却死逆命宫,六境开阳。
转命真人。
转命真人是个枯瘦的老者模样,干瘪的手指摩挲着掌心悬浮的一道黑白交织的阴阳图,原本浑浊的双目此刻却凝重如水,眉头更是深深蹙起。
“不对劲......引魂宫的护宗大阵,消失了。”
言允逆得知此地有变之后,便立刻派遣转命真人跟着霍远新来到了引魂宫。
这已算是对此事极为重视了。
若是引魂宫不给个交代,此事到底是不算完的。
转命真人手中拿着一道阴阳图,皱起眉道:“不对,引魂宫的大阵没了。”
这位真人也是一瞬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切莫大意,随我进去看看。”
霍远新这便随着转命真人跨入了引魂宫内。
“真人,此地空无一人。”
转命真人没有答话,只是单手掐诀,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入阴阳图之中。
图上的阴阳鱼疯狂旋转,循着虚空中残存的微弱气机,两人一路深入,最终与之前的路长远和裘月寒一样,停步在了主殿那空荡荡的掌大座之前。
“此地......全是死气,引魂宫出事了!”
霍远新与转命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转身急速飞出。
可是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宫殿大门的时候。
砰!
天地颠倒。
不仅是物理层面的视界被彻底翻转,就连他们的意识与认知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法则强行扭曲了。
霍远新拼命催动法想要往前冲,身体却在法则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他想要张嘴呼喊,发出的声音却变得晦涩怪异。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情?!
霍远新惊惧交加,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命真人暴呵一声:“莫要多话了,速速离开,禀告宫主,此地的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处理的了。”
只有瑶光能处理瑶光的事情。
引魂宫出事,作为九门十二宫之一,有资格处理这件事的只有各大仙宗的宗主。
“你此前逃离的时候,引魂宫也是这般光景吗?”转命真人一边抵御着法则的侵蚀,一边咬牙问道。
“弟子并未进入引魂宫,在门外就被那引魂真人打伤了,那引魂真人本想对弟子赶尽杀绝,但弟子逃遁得极快,加之对方似并不打算离开引魂宫,弟子才捡回了一条命。”
转命真人再不多言,沉声道:“向死而生,阴阳逆转!”
只见他的身躯开始寸寸破碎,半晌,一张躯壳就被他蜕了下来。
而躯壳之后的,不再是方才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而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
这是却死逆命宫的秘法,蜕壳之后逆转阴阳,方能一瞬间清除自己身上的诅咒与干扰。
也就是这一瞬。
转命真人一把抓起霍远新,继续朝外飞去。
此地的法则还在浸染他原本的躯壳,他要趁着自己新生的女子躯壳还没被浸染,立刻带着霍远新离开。
此举是有用的。
至少转命真人此刻不再被那些法则浸染,她成功带着霍远新逃离了此地。
然而,当他们刚刚停下脚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转命真人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大片的田野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什么地方?”
更恐怖的是,视野依旧是倒转的。
大地悬于头顶,天穹踩在脚下,整个天地呈现出一种荒诞而诡异的颠倒感。
转命真人只一眨眼,视野突然再度正常了,她立刻察觉到,自己这具刚刚新生的躯壳,竟然在这片刻间,再次被此地的法则侵蚀了。
霍远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可能是一方洞天......”
话还未说完,有扛着锄头的老农走了过来。
老农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眼神中没有凡人见到仙长时的敬畏,反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哟,外来的?哦,原来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低等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