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六,午后申时。
泰合圃,树荫婆娑、微风阵阵的人造溪流旁,丁岁安只穿了件白色中单,面前临时用石头垒砌的简易小灶上,架着一只小砂锅,霜糖炒融炒化、变成了冒着细泡的褐色糖浆。
他将一旁提前备好的上好红茶倒入砂锅内,继续翻炒,顿时一股甜腻茶香四溢。
“相公,好香!”
“元夕哥哥,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式么?”
朝颜和软儿一左一右蹲在他两侧,双手搁在膝头,勾头往锅内张望,三人的脸蛋皆被灶火熏得红彤彤。
丁岁安故作神秘不答,将一罐水牛乳倒入锅中,吩咐道:“软儿,你去找管事取一碗冰,再去灶房将我昨日做好的木薯小丸子拿来。朝颜,把你的凌波袜拿来一双,要没穿过的~”
“哦~”
软儿先乖乖应了一声,随后发现了华点,转头瞪着朝颜。
朝颜在人间一年多,虽无所谓什么‘礼义廉耻’,但总归知道,凌波袜可不是正经女子穿的、且软儿很讨厌这种东西。
她不自在的和软儿对视了一眼,随后眨巴眨巴狐狸眼,对丁岁安道:“相公,凌波袜是什么呀?”她手指点着下巴,天真的歪着头,“奴奴可从来没说过这种东西呢~”
“......”
做作!
小绿茶,收收味儿!
“就你以前在家常穿的那种,你衣橱十几条、什么颜色都有,你怎会不知道?”
丁岁安可没惯着她,华丽丽拆了小狐狸的台。
眼瞧瞒不过了,朝颜谄媚的挽上了软儿胳膊,一起往外走。
“拿条不带颜色的,没穿过的!”
丁岁安又提醒一声。
朝颜回头,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埋怨小丁在软儿面前拆穿了她的清纯人设。
两人走出几步,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隐隐传来。
“朝颜好呀你!竟学妓馆里的姐儿,穿那种东西!你......你不要脸!”
“不是呀!都是相公逼我穿的!”
“元夕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
“别抱我胳膊!在殿下府里坐监时,你还口口声声说,咱们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私自下竟......竟偷偷自己买那种不害臊的东西!”
软儿鹅蛋脸绷紧,说的义正言辞,但朝颜却从她话里‘有福同享、私自、自己买’等等关键词汇中忖摸出了别样心思,忙小声赔不是道:“那我......给你一条,行不行?”
“......”
软儿不吭声。
“软儿你说话呀,行不行?”
“得给我两条!”
“......”
“还不能跟别人说!”
“行!那你不能继续给我甩脸子了呀!以后也不许再拿这件事要挟我!”
“成交!”
两人嘀嘀咕咕渐行渐远,声音渐不可闻。
树荫下,昭宁就坐在丁岁安左侧一丈远的石头上,方才她一直安静看着溪流,仿佛周边喧嚣都和她无关似得。
直到朝颜和软儿走远,面前只剩了蹲在灶火前、不断轻搅着牛乳的丁岁安,她才缓缓起身,步履端方,不疾不徐。
待走到丁岁安身侧,她拢了拢裙摆,仿着朝颜和软儿的姿势、小心翼翼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对她而言显然有些陌生,不如两小只那般自然随意。
丁岁安侧头,朝昭宁温和一笑,后者回了一个浅浅的矜持笑容,随后目光看向已渐变浅褐的牛乳,似乎是在询问他在做什么。
“这是奶茶,也叫丝袜珍珠奶茶~”
丁岁安继续轻搅,主动解释道。
昭宁轻轻抽动小鼻子,低声道:“好香~”
“是吧,等会儿我将制作方法写下来,待你回了云州,若想喝,便叫人照着法子来煮。”
丁岁安随口一句,昭宁亮晶晶的眸子反而黯淡了下来。
这回她和阿翁偷偷跑来天中已有十多日,但丁岁安除了刚开始陪了她两日,这些天忙的都没怎么见过面。
他察觉到昭宁不经意流露的失落之情,忙道:“昨日我已请假休沐五日,明日开始带你去玩,昭宁想去哪儿?”
忘川津一事告一段落,后续怎么处理,就要看一众朝廷大佬怎么博弈了。
丁岁安趁机请了几天假。
昭宁闻言,唇角拉起一丝极不明显的弧度,她继续盯着砂锅,声音轻软,像是嗔怪、也像是撒娇,“那夫君还......还带她们么?”
“不带,咱俩偷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