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树杈割碎天光。
‘咔嚓~’
踩断枯枝的诡异身影一闪而过。
一名作农人打扮的壮汉,肩头留有一道狰狞外翻的伤口,他却顾不得查看伤势,任由血水流淌,只埋头狂窜。
明明是人形,却四肢蹬地,脊柱如弓背般隆起,喉咙里滚出嗬嗬兽喘。
他后足蹬碎的腐叶尚未落地,人已窜上倾斜树干,旋即倒吊着荡向另一棵古柏,灵活的有如山魈。
借此机会,他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回望,见身后寂静无人,终于甩脱了那名难缠小将,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余光瞥见前方一抹紫影。
他猛地转头,只见......前方五丈外,徐九溪坐在一棵开满红花的木棉树横枝之上,双腿自然垂落,悠然的荡着。
仿若在自家后花园赏春的闺阁千金。
“别跑啦~反正总是要死的~”
徐九溪十分体贴的帮他分析了当下局面。
她话音未落,那壮汉后方一道人影几个纵跳,落在了三丈外。
壮汉回头......
追来的自然是丁岁安......向下斜指的锟铻仍在滴答淌血。
两人遥遥对视,徐九溪道:“完了?没人逃走吧?”
“完了,没人逃。”
短短对话,已揭示了其余几名护教的结局。
仅剩这人眼见已逃无可逃,当即单膝跪地,朝徐九溪抱拳道:“愿为掌教门下走狗,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嘻嘻~”
徐九溪大约也没想到此人身段如此灵活,掩嘴笑了起来,而后魅声道:“你果真愿为肝脑涂地?”
“......”
这话一听就不像什么好话,护教不由语塞,同时偷眼打量,似乎是想从这必死之局中寻到生路。
可徐九溪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我要你去死~”
徐九溪忽地向后一仰,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折,在树杈上绕了一圈,仿若一道柔软紫绫,朝那护教轻掠来,轻盈却又迅疾。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探出两指,直取对方双目。
已没了斗志的护教惊骇之余,根本没做反抗,只本能向侧方疾退。
丁岁安却后发先至,早早封死了他唯一能逃的方向......
一抹自下而上的紫芒撩起。
‘嗤~’
刀锋切开皮肉、骨骼的声响短促干净。
如同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丁岁安收刀,往前几步,瞧着老徐那颌下的络腮胡和一身紫衣,疑惑道:“姐姐怎穿了这身?”
“混入国教溃贼之中,打探黄圣的消息~”
徐九溪的回答简洁利落,又补充了一句,“却被他们察觉了。”
丁岁安哑然失笑,“那你打探到了么?”
“没,他好像不在夔州左近。”
他不在夔州才正常,丁岁安若猜的不错,如今阿翁正在满世界找黄圣,后者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和大队人马待在一起。
见他沉思,徐九溪忽地朝林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马车里,是林寒酥?”
“是。”
“嘁~”
徐九溪白眼翻上了天,“夔州地界兵荒马乱,都挡不住你们这对狗男女幽会!”
尽管极力用了不屑口吻,却还是掩盖不住那酸溜溜的味道。
确实......人家老徐被两方追杀,看见丁岁安和林寒酥光明正大,不生气才怪。
“王妃前来夔州,是受了朝廷之命,安抚遇了兵灾的百姓。”
丁岁安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以商量口吻道:“姐姐整日东躲西藏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跟在我身边吧?”
“跟在你身边?”
徐九溪闻言一怔,弯起桃花眸笑了起来,“我如今是你们狗朝廷通缉的要犯,我如何跟在你身边?”
丁岁安指了指她颌下假须,“继续乔装,扮作亲卫,跟在我身边。”
一听这个,徐九溪的笑容淡了下来,唇角却翘起一抹讥诮弧度,“那便不必了。徐九溪便是徐九溪,纵是天下皆敌,也需以真面目示人......”
她拍了拍紫衣上沾染的灰,桃花眸斜睨了一眼林外马车的方向,意有所指,“自在只可直中取,我可不是那等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却为虚名、畏惧世人目光、终日装作正经的闷骚~”
老徐,犀利依旧。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和高三郎的呼喊。
听动静,是高三郎他们担心丁岁安追入密林不安全,赶来支援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知短暂相聚后,又到了分别之时。
徐九溪潇洒的一摆手,“走了~”
说罢,便转身往林深处走去。
丁岁安站在原地看了几息,摇摇头转身回走。
可他刚一迈步,却忽听身后响起了徐九溪略恼的声音,“真就这么走啦!”
丁岁安驻足回头,奇怪道:“姐姐还要如何?”
是你故作潇洒,咱也就不婆婆妈妈,你又不乐意了。
徐九溪却折身往回走,停在丁岁安身前一尺,不爽道:“亲个嘴子,解解馋~”
于情于理,这个要求都该满足。
可丁岁安的脑袋往前凑了一点,却又撤了回来,“不成啊,你这满脸络腮胡,实在下不去嘴!”
徐九溪难得通情达理一回,竟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就在他以为老徐会先取下假须时,不料她竟摸出一张唇纸,匆匆噙在嘴唇之间抿了抿。
‘tui~’
熟练吐掉唇纸,徐九溪再仰头道:“这下好点吧?”
“......”
烈焰红唇络腮胡,您是成都林心如?
还他么不如刚才呢!
算了,老徐也算尽力了,就当报恩了!
丁岁安双眼一闭,慷慨赴死。
“不许闭眼!睁眼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