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前些日子你一直在南昭?”
盘丝洞内,林寒酥跪坐于一张兽皮之上。
不远处,徐九溪慵懒侧卧在一蓬干燥的金丝草上,点头道:“你就不好奇那皱巴老头儿是什么人么?他一身修为足可横行天下,可此前竟无他半点消息,仿若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皱巴老头?
林寒酥忖摸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阿翁。
那边,徐九溪继续道:“而且,皱巴老头儿目的明确,好似专门为推翻国教而来,必和国教有血海深仇。”说到此处,她自得浅笑,“不想,我那么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来~”
“你查到了什么?”
林寒酥也曾数次追问过林大富,阿翁的来历,但后者每次皆含糊其词,从未言明。
“我查到~”
徐九溪似乎是觉着这么轻易就和林寒酥分享自己辛苦调查来的猜测很亏,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知道极乐宗么?”
极乐宗?
她当然知道了,朝颜那小烧货就是极乐宗的人。
不过,她也知道极乐宗极为隐秘,并且好像和小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佯装皱眉思索一番,摇头道:“天下宗门,成百上千,极乐宗我未听说过~”
“呵呵~”
徐九溪翻身坐了起来,稍显兴奋,“那极乐宗和皱巴老头儿有关!甚至可能由他一手创建!”
“你怎么知道的?”
林寒酥错愕,徐九溪却指了指洞口......那只唤作白茸的小狐狸正如同机警猎犬一般蹲在洞外放哨,两耳竖起,小脑袋不时灵活的左右扫视。
见林寒酥不解,徐九溪又道:“狐族有幻形禀赋,我便挑了这条机灵的小东西,稍加点拨助其化形。今年正月间,我带她去了云州,让她幻化成那皱巴老头儿的模样,在城内走了一遭~”
大约是回忆起了当时场景,徐九溪眼尾浮起狡黠笑容,“当夜,便有幻化成人的山精野怪主动寻到了我们住处~”
林寒酥讶异非常,侧头看了眼自在摇着蓬尾的白狐,犹不信道:“她?能瞒得住你嘴里的山精野怪?那妖怪得多蠢啊?”
“单靠她自然不行~”
徐九溪指尖绕着一缕发尾,极为自信道:“但还有我!我扮作皱巴老头儿身边侍女,借舟车劳顿之名代他见了那帮妖怪~它们格外恭敬,不敢查验~”
林寒酥暗自咋舌,只道徐九溪好大的胆子,连阿翁那样的人物都敢冒充。
不怕阿翁知晓后找她寻仇么?
“徐娘子,还打听到别的什么了么?”
“自然是有的~”
徐九溪故作神秘一笑,“只怕说出来会吓到你。”
“愿闻其详~”
“会面时,它们屡屡闻到‘复国大计’~”
“复国......大计?”
林寒酥心下一惊,徐九溪已继续道:“什么样的人,才会心怀‘复国大计’,要复的是哪国?”
徐九溪轻舔嘴唇,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寒酥,那双桃花眸中难掩兴奋,“我猜,那皱巴老头儿极有可能是前朝厉帝之后!”
林寒酥张着嘴巴,下意识便道:“厉帝后宫只厉后一名女子,史书有载,其后为狐妖,他们怎么会有后人?”
人妖结合者自古有之,但能孕育后代的,少之又少。
“此事并非纯粹揣测~”
徐九溪双臂抱胸,神色严肃,“但我在南昭皇城中看到一本未曾刊行的私纂《宁史》,里头提到,厉帝夫妇曾育有一子,立为太子。其年十四,恰遇吴帝宫变,厉后拼死搏杀将太子护出城外,折返相救厉帝,双双殒命,太子自此不知所踪~”
说到此处,徐九溪顿了顿,又道:“若南昭《宁史》记述为真,想必是厉帝和厉后研究出了某种双修法门,才艰难育下一子。按年纪算,那皱巴老头儿的年龄也差不多。大吴朝廷大约是担心有人心怀故皇,才将前朝太子之事隐去,断了旧臣念想~”
这事儿虽说听着荒谬,但林寒酥却隐隐约约觉着此事为真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阿翁为何欲除国教而后快......毕竟,国教曾是五十前那场宫变的帮凶。
也能解释父亲林大富为何认得阿翁、并对其格外恭敬。
家中前朝皇商的身份,她自然是知道的。
可如果一切为真,那小郎......
林寒酥心中一紧,攥紧的手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一旁,徐九溪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只听她继续分析道:“以那皱巴老头儿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听命于旁人,但他却对丁岁安格外青睐,他们......”
徐九溪顿住,忽地单手托腮,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美眸微微眯了起来,“好妹妹,你和丁岁安欢好时并非每回都避妊吧?”
“......”
心思正繁乱间,林寒酥陡然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错愕,两抹红霞不受控制的飞上脸颊。
这女人,好端端的忽然问这些作甚?
有毛病吧!
徐九溪瞧她那神情,便已知晓了答案,只见她指了指林寒酥的小腹,笑道:“那你就不好奇,这么多年里为何一直月信如常、腰肢未改?”
这种事吧,刚开始时都格外小心。
但一人血气方刚、一人食髓知味,难免有不分场合的计划外偷欢。
计划外,就来不及采取措施。
起初,每回事罢林寒酥还会提心吊胆上一段时间,唯恐有了身孕。
但几回下来,次次平安,人就不免松懈~
再说了,那羊肠又不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