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手将金步摇衔于檀口,双手最后整理了一遍发髻,含糊道:“你那珠钗太规矩,平平无奇,不如这根金步摇~”
说罢,已取下那赤金嵌红宝并蒂莲步摇簪入髻心,步摇尾端垂下的莲瓣刚好在鬓边轻晃。
端庄华贵,又添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活泼~
林寒酥相当满意,对镜瞧了瞧,刚好下方许嫲嫲轻唤催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郡主~”
“来了~”
林寒酥高声应了一句,匆匆下楼,走到楼梯口,却又莫名顿住脚步,回头瞧了一眼。
床上,丁岁安还未起身。
妆奁前,徐九溪赤身单披一件宽大外袍,未系缚带,中门大开。
她这么一走,二楼就又剩他们两人了。
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知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便朝徐九溪微一屈膝,“谢徐娘子~”
这是为方才她帮忙盘髻答谢。
看似是小事,但在女人之间,却也能延伸出谁主谁仆的含义......徐九溪却毫不在乎这些。
这是林寒酥首次体会到了她看似小肚鸡肠、行事不按常理的外表下豪迈大气的一面。
......徐九溪若不是一直搀她小郎,想必当朋友应是不错。
那厢,徐九溪连回礼都赖的回,只嘻嘻一笑道:“郡主,你与孟氏相见,不如就在楼下~我与丁岁安在上头听了,正好帮你参详参详~”
“好吧~”
林寒酥稍一思索,答应下来,随即快步下楼。
“许嫲嫲,将郡王妃请到此处吧~”
下到一楼,来不及开门便先吩咐一声。
“是~”
待门外许嫲嫲应了,她才上下检查一番,确定自己衣着穿戴一切正常,这才打开房门,迎往院门。
刚走至嫮姱园月洞门,便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藕荷绣缠枝玉兰褙子的贵妇。
她圆面明眸,见到林寒酥出迎,远远的便露出了柔和笑容,同时稍稍加快了脚步。
“臣妾,见过郡王妃~”
林寒酥深蹲屈膝万福,朔川郡王妃孟氏隔着她还有五六步,已早早双手虚扶,“此处又无外人,你我姐妹相称便好~”
待走到面前,孟氏已热情握了林寒酥的手,正想继续说什么,笑意盈盈的目光忽地一滞,紧接仿若无意一般抬手帮林寒酥理了理领口衣襟、稍稍往上提了少许,回头笑道:“你们不用跟进来了,我和兰阳郡主说些体己话~”
“是~”
孟氏随行侍女乖乖候在了嫮姱园外。
林寒酥面上倒是依旧热情万分的引着孟氏走入园内,心下却不免泛起了嘀咕......她和孟氏倒也熟悉,但也不至于亲密成这样呀。
她方才好端端薅我衣领作甚?
倒是跟在侧后的许嫲嫲看到了某些端倪,但此刻孟氏和林寒酥挽臂同行,她想提醒都没机会。
少倾,两人在霁阁一楼分主宾坐下。
闲聊几句后,许嫲嫲终于借着斟茶的工夫,侧头对林寒酥小声提醒道:“郡主~脖子!”
嗯?
林寒酥俏脸迷茫,下意识抬手在脖子上摸了摸,没发觉异常,不由疑惑的看向了许嫲嫲。
见状,许嫲嫲也顾不得矜持,低声直接道:“情瘢!”
“.....”
林寒酥只觉脑袋中‘轰’的一响,血液瞬间涌上面颊,耳垂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幸好有许嫲嫲阻隔着她和孟氏之间的视线。
情瘢,便是吻痕。
昨夜醉酒,癫狂记忆零零碎碎,她哪里还记得小郎又在脖子上留下了印迹。
今早被楼下吵醒,慌慌张张穿衣化妆,因为角度问题,她和徐九溪都没留意到。
现下好了......
虽说赐了婚,但终归未嫁,悄悄藏小郎在闺房寻欢的事若传出去,自己岂不成了那浪荡女子?
往后贵妇间再有宴席雅集,哪还有脸见人呐!
“郡主,晨起天凉,披上吧~”
好在,许嫲嫲是个贴心的,她快速拿来一条披帛,帮林寒酥披在了肩颈之上,刚好遮住侧面那几枚殷红的草莓印。
有了披帛,瞬间像是有了保护,林寒酥心中稍定,以极快速度瞄了孟氏一眼。
后者眉目低垂,手持茶盏,正在认真、仔细的轻撇茶汤上飘起的浮沫,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形。
但林寒酥知晓,方才她肯定看见了.....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帮她整理衣领。
紧接,她也明白过来,孟氏为何没让自己的侍女婆子们跟随入园......正是担心下人们看见,万一传出去,有伤兰阳郡主清誉。
林寒酥心中不由一暖,这位孟姐姐,是个好人......
“郡王妃.....”
林寒酥斟酌一番,刚开口喊一个称呼,孟氏已摆手轻笑道:“呵呵,方才我已说了,此间无外人,我虚长你几岁,你唤我姐姐便好~”
林寒酥回已微笑,重新道:“孟姐姐,今岁年节小妹远在南疆,未能登门拜访已是失礼。昨日归家却听家父言,姐姐竟趁着年节亲来寒舍看望家父,还带了那么多贵重礼品......这份情谊,寒酥铭感五内~”
说着,她起身,再度郑重一礼。
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但林寒酥现在又拿出来说,显然是借个由头,为方才孟氏替她遮掩吻痕一事而道谢。
“妹妹恁多礼节~真是见外~”
孟氏笑着起身,盈盈回了一礼。
天中贵妇,没有蠢的,林寒酥想表达什么,孟氏自然清楚。
她顺势就着这个话头,轻叹道:“年节时,妖教余孽未平,妹妹身负姑母之命远赴南疆。我来探望伯父,一则敬妹妹巾帼气概、以弱质女儿身不辞风霜为国出使;二来.....”
孟氏和善目光望着林寒酥,口吻恳切诚挚道:“二来,也算替郡王全了他们兄弟之谊~”
过年的时候,丁岁安和林寒酥的事已经在天中传开了,但那会丁家父子都在南疆,孟氏来看望楚县侯的老丈人,也算是替陈翊缓和当时已经有些紧张的兄弟关系。
孟氏倒是开诚布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想帮在家夫君,林寒酥却也下意识维护起了自家男人,“姐姐一片苦心。但......楚县侯虽性子耿直,却绝非野心勃勃、算计兄弟之人。”
林寒酥顿了顿,将丁岁安从未言明、却心中始终不舒服的一件事直接摆在了台面上,“昨日小妹刚回京,便听说朱雀军中之事......按说,军机大事本不该我置喙,但清洗他旧部之举,明显是没将小......没将楚县侯当成自己人。楚县侯虽半句怨言不曾吐露,但心中怕是委屈至极......”
她抬眸瞧向孟氏,目光澄澈、柔韧,“小妹一介女流,朝堂军政、是非曲直,委实辨不清。只知,既蒙圣恩赐婚,今生便唯有一句‘夫唱妇随’罢了~”
楼上,丁岁安无声一叹,感动不已。
一旁,已重新钻回被窝的徐九溪却撇了撇嘴,用只有丁岁安能听见的细微气声悻悻道:“啧啧~她隔着楼板示爱呢,就凭这段话,也比极乐宗那些只会搔首弄姿的妖女高明多了......哪个男人听了受得住?”
好酸~
见丁岁安不吭声,徐九溪伸出冰凉小脚丫,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受不受得住?”
“勉强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