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着二品袍服的官员,正是.......正是半个时辰前夏一流交给他、位列清洗名单第二位的李秋时。
李二美亲爹、姑母师兄。
而旁边恭敬作答那位,不是神卫军指挥使廖斯还能是谁。
虽然他尚未下令控制李秋时,但他忽然出现在此、并且和廖斯亲切交谈,本身就极为诡异。
齐高陌颤声说出了陈翊最担心的事,“郡王......莫非廖斯明面忠于陛下,实则悄悄投靠了殿下?”
若果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今晚之事,可是杀头的买卖。
胜了,是拥立新君的从龙功臣;败了,那可是要赔上九族的啊!
想到这可怕后果,齐高陌因极度恐惧而声厉色荏骂道:“廖斯豺犬!欺瞒陛下、郡王,背叛君父......不,不得好死!”
“齐先生!冷静!”
尽管陈翊心中同样升起了不祥预感,却还是对身边一名亲卫道:“去,请廖指挥使近前,我有话要问!”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陈翊隔着长街,向西遥遥看向廖斯、李秋时。
廖、李两人也看到了打马前来的亲卫,两人停止了交谈,也远远看向陈翊......那李秋时甚至还坐在马背上虚虚朝陈翊略一欠身、只当行礼。
陈翊心中不祥之感,愈重。
恰此时,宽阔六合街上,东侧夜色中,隐隐传来阵阵马蹄闷响。
听那动静,至少有千骑规模,才有这般气势。
片刻之后,两杆大旗率先冲出夜幕。
一杆旗帜上书‘天子亲军’。
另一杆上则绣着‘武卫军王’。
已被声音吸引的齐高陌瞧见两杆大旗,老眼中迅速涌出一泡热泪,劫后余生的惊喜让他忍不住兴奋道:“王崇礼王将军来了!”
今夜,陈翊布置给武卫军王崇礼的军令是弹压翼虎军、捉拿丁烈......
此刻他能赶来支援,想必是已完成了任务。
四卫亲军指挥使,皆是皇帝心腹,那廖斯被策反是小概率事件,总不至于王将军也悄悄投敌!
两杆大旗之后,三名将领控着马缰、徐徐接近。
下一刻,齐高陌脸色瞬间灰败。
‘隐阳王姜~’
‘翼虎军丁~’
三将并骑,谁敌谁友,不言自明。
“护我.....”
齐高陌浑身打起摆子,本能高喝一声,随即意识到说错话了,忙开口道:“叛军增援来了,快护住郡王!”
公主府门前。
一阵骚乱,亲卫迅速收拢,将陈翊拱卫于中间。
虽然他们还牢牢记着自己的责任,但慌乱四顾之时,军心已丧......本来就有不少亲卫对围攻公主府一事便心存疑窦,只是多年听命的习惯大过了不安。
此刻眼见陛下的亲军‘武卫军’都被齐高陌说成了‘叛军’,他们自然会更加怀疑,到底谁才是‘叛军’。
而被众亲卫拱卫的陈翊,已收回了看向丁烈、姜阳弋的视线,转头看向东侧前去请廖斯上前的亲兵......但那位传话亲兵刚至廖斯和李秋时的身前,便被人拉下马、绑了起来。
妥了,也不用再对廖斯的神卫军抱有任何希望了。
陈翊自嘲一笑,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此刻,他再也无需纠结了,只是在感叹,姑母对大吴掌控之深,就连负责守卫皇祖父的四卫指挥使,竟然都成了姑母的人。
自己在姑母眼里,大概形同跳梁小丑吧。
那边,齐高陌的高呼自然也惊动正与丁岁安搏杀的夏一流。
他抽空一瞧,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帮猎人,已成了猎物。
夏一流很是觉着不可思议......陛下虽年迈,但总归是开国雄主,竟然连自己的亲军都失去了控制?
‘嗤~’
罡锋袭来,打断了夏一流的思考。
他心知已陷死地,当即调运全身罡气,欲作搏命一击......却在罡气奔涌至心脉的刹那,脏腑骤然一滞,胸腹沸腾,如同被烈火烧蚀一般。
‘噗~’
他身形微顿,喉头腥甜上涌,一口漆黑淤血喷了出来。
‘滋滋~~’
血沫落地,竟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
可见毒性之烈......
“丁小儿!你用了何种妖术、何时给本王下了毒!”
夏一流大怒,因发冠方才被丁岁安斩掉,须发飞扬,状若疯魔。
下毒?
丁岁安一脸迷茫,两人虽交手三十余合,但始终都未能破开对方护体罡气。
就算锟铻上被人淬了毒,但没有伤口,也毒不到人啊。
莫非......自己方才以甘霖凉侵入对方筋脉的寒气携了毒?
莫非......当初老徐咬他一口,让他体内也携了毒?
夏一流趁着丁岁安稍一晃神的工夫,行气强行压下体内流毒,身形倏地拔起,不顾脏腑烧灼剧痛,疾掠向公主府深处。
此时,唯一的活命机会,便是突进后宅,制住兴国,挟为人质!
丁岁安回神,正要追赶。
却见坐于马背上的姜阳弋抢先一步,飘然离鞍,身形飘逸、宛若惊鸿,衔尾直追。
一旁,老丁撇嘴不悦......我儿已和那姓夏的打了半天,怎了,你姜阳弋想抢击杀之功?
和晚辈抢功,也不嫌丢人!
他这般想着,已从后腰摸出一把宛如孩童玩具的木剑,往夜空中一甩,喊道:“崽,接着!”
木剑离手刹那,丁岁安心神如琴弦共振,未及转念,心神已与那道木剑产生玄妙勾连。
“追!”
他低喝一声,木剑化作一线残影......陡然加速,直接越过身在半空的姜阳弋。
夏一流后心骤然发紧,生死一线之际,他凌空转身,一刀斩向木剑。
“分!”
下方,丁岁安声如裂帛。
刚刚袭至夏一流身前的木剑虚影一颤,一分为三......
夏一流惊骇之下,想要变招已来不及,挥出那刀只磕飞了中间那柄木剑。
‘嗖~’
‘啾~’
破体之声细微轻软,一柄透左胸、一柄穿腹下。
两道血箭从背后飚出。
夏一流霎时变作断线风筝,直直跌落。
本已中了霸道流毒,现下又被木剑重伤,夏一流挣扎想要起身都没能成功。
丁岁安上前一步,脚踏后背,俯身左手薅住头发,右手锟铻已递至喉前。
夏一流自然能看出来,对方这动作......是要斩首,忙道:“等等......”
‘嗤~’
丁岁安没等,刀锋一撩,身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