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
泰合圃,后宅眺京亭。
这处八角凉亭建在假山之上,往东正好可以眺望帝京天中......
相隔五里,天中繁华喧嚷已不可闻,但城头连绵风灯宛若一条熔金长河,勾勒着大吴帝都的雄浑轮廓。
此处角度,虽看不到隐藏在城墙后的万户千家,但城内光海倒映浓墨天空,晕染开一片朦胧橙黄。
恍若一头蛰伏在黑暗地平线上的璀璨巨兽。
夜风习习,裹入丁岁安的居家袍服......近年来,他愈发不喜欢待在拥挤的天中城内,但出了城、换了视角,却又心旷神怡。
扭头出神间,忽觉一旁的林寒酥用胳膊轻轻捣了他一下,低声道:“阿翁要离席了~”
丁岁安回神,见阿翁已吃饱喝足起身,他正要相送,却见阿翁摆摆手道:“你们一家子继续聊你们的,我回房歇息了,明日别忘了和林家三娘子进城请袁丰民来一趟。”
“嗯,放心吧~”
“恭送阿翁~”
阿翁所说‘你们一家子’倒也妥帖......夏日闷热,今晚晚饭便搬到了这高处的眺京亭来用,除了刚刚离开的阿翁,便是丁岁安、林寒酥、老徐,以及朝颜和软儿两小只。
阿翁在时,她们还稍显拘禁。
阿翁一走,几人明显放松了下来......朝颜和软儿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前者不时往丁岁安这边飞快的看上一眼,软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脸蛋通红,小脑袋低的下巴快戳到了胸脯上。
亭内没了外人,徐九溪终于得了解脱,快速解开穿在中衣外、用来遮肉的裹胸,径直露出了内里贴身肚兜,边撩着衣衫往怀里扇风消汗、边看向了朝颜,“小朝颜,如此良辰美景,陪姐姐吃几杯酒?”
在这个家里,小狐狸贪吃美酒是出了名的,但正在与软儿交头接耳的朝颜这回却想了一下,忍痛拒绝了徐九溪的提议,“下回吧,我还有事~”
“你有个屁事~”
徐九溪不屑,朝颜明知自己打不过这条大长虫,也不敢当面反驳,直到背过脸后才阿Q似得撇嘴吊眉,一副老娘心情好、不与你计较的大度模样。
“软儿,咱们去别处说~”
朝颜扯着软儿,走下了假山。
直到两人走远了,一直扭头看着她俩的徐九溪才疑惑道:“这两个丫头,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说罢不听人接话,转头瞧向丁岁安和林寒酥......后者眼圈微红,也不知是不是饭前偷偷去没人的地方哭了一鼻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徐九溪明显能看出来,两人一直在等一个没有别人的场合,有私密话要讲。
她走了,两人便如愿了。
可越是这般,她越不会轻易离去。
只见老徐单手托腮,身子懒懒趴在餐桌上,夏夜温热蒸腾的她脸蛋红艳艳的,一开口便是那种蜜甜骚腻的腔调,“小郎,跟我回屋吧,我让你看一对好东西~”
‘一对’?还是‘好东西’?
丁岁安目光在老徐胸前停了几息......她方才解裹胸,内里纱衣之内只剩了一条玫红肚兜,再加上她身子前倾的半趴姿态。
一大片白腻入眼,几乎一览无余。
“咳咳~”
丁岁安轻咳两声,收回目光,以眼角余光瞄了身旁的林寒酥一下,神情严肃道:“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我晓得你看过,但现在它大了许多~”
“......”
大了么?
不确定,丁岁安又看了一眼,与徐九溪认真探讨道:“没看出大了!”
“你跟我回房,我给你仔细看看~”
徐九溪没完没了,终于惹得即将进门的宁家大妇忍不住了,只见眉峰微微一挑,声音不大、却有些严厉道:“九溪,在家中自然不必如外头那般处处守着闺阁教条。但......”
‘但’后边才是重点,她抬眸,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徐九溪脸上,“男女之事,虽是周公大道,却也不必刻意张扬,以彰显你与天下女子不同!凡事有度,偶尔言笑是闺房意趣,但时时挂在嘴边,便成了浪荡!”
哟,这话说的有点重。
不过,丁岁安能察觉到,林寒酥这是尝试在后宅建立权威呢!
下月便要奉旨完婚,林寒酥打又打不过徐九溪,若不能用别的法子管束这个妖女,不定把楚县侯府后宅带成什么淫靡风气......酒池肉林?朝歌夜弦?声色犬马?
等等......丁岁安这么一想,怎么觉着这样的生活并不可怕呢!
竟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但期待之前,丁岁安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了徐九溪身上,担心她被林寒酥责骂而恼怒,万一打起来,那可就热闹了。
不料,徐九溪先是一怔,忽然坐直了身子,将松散衣襟拢紧,她微微偏着头,眼神干净的像是初生小鹿,“林娘子......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就浪荡了?”
说着,她忽然双手成诀,额角缓缓生出一对殷红、宛如珊瑚的对称龙角,随即看向了丁岁安,咬唇道:“小郎,我让你看我的龙角呀!你......”
那双桃花眸再看向林寒酥时,方才眸中甜腻的春波早化作了一汪委屈,“你,想到哪儿去了?”
“......”
丁岁安:我哪也没想啊,我想的就是龙角!
林寒酥目瞪口呆,她想要在绿茶老祖面前立威的初次尝试.......失败!
......
后宅,盥房。
硕大浴桶内热汤还氤氲着热气。
刚刚出浴的软儿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热水浸泡过的身子,浑身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粉色,那股天生自带的奶香味若有若有。
‘吱嘎~’
忽然开启的房门,吓了她一大跳,赶紧抬起右手护在胸前,左手下落挡在腹下。
“哎呀!你怎么不敲门呀!吓死我了!”
瞧见来的是朝颜,紧张的满脸通红的软儿不住低声抱怨。
朝颜回手将房门关上,又将手中提着的小竹篮往前一递,理直气壮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光嘟嘟~”
软儿嘟了嘟粉腮,因为双手都遮挡着重要部位,再空不出手去接竹篮,只好勾头往篮子里看了一眼,问道:“里头是什么呀?”
“嘿嘿,好东西!”
朝颜见状,将竹篮放到了旁边,在里头一阵翻找,先拿出一支看着很名贵的镶宝莲纹银盒,递上前去,“喏,把这个擦在身上~”
“这是什么呀?”
软儿凑上前嗅了嗅,“好香!”
“这是酴醾~郡主姐姐和那妖女都在用的一种香粉!”
“擦这种香粉......有用么?”
软儿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历来素面朝天惯了,重要场合最多在脸上涂点淡薄脂粉,像这种要涂遍全身的玩意儿,她还真没用过。
“当然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