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袁丰民一番讲述,他不免有几分好奇,便主动问道:“师公,儒教既然能成为一时显学,肯定有些厉害本领吧?”
“自然是有些本领的。”
“师公能否讲讲?”
“你对儒教知道哪些?”
“当初在南昭时,曾听南昭国师周先生讲过......”
丁岁安想了想,接着道:“他讲过,儒教八境,第四境照微.....微言大义、见微知著、明察秋毫,可窥破妖邪幻形。妖教曾经那句‘无明蔽心,骸骨现形’的勘妖真言,便是剽窃了儒教真言,以遮掩他们的‘摄形控魂’邪术。”
“嗯,不错,还有呢?”
“第五境观像境.....观物取象、格物致知,观察世间万物,譬如植物生长、动物习性,参悟自己的本事。返春令便是从春回大地、植物复苏的过程中参悟而来。妖教将‘嫁厄移殃’邪术伪装成返春令......”
“你还知道哪些?”
“别的就不知道了,观像境之上,还有哪些境界?”
“观像之上,为立说。”
“立说?何解?”
“所谓立说,便是以自身学问成一方规矩。譬如‘此间无铁’,自身领域内,便无人可使用兵刃;又譬如‘此间无罡’,周身领域内,武人便无法调动罡气~”
我擦,这个厉害啊!
怪不得当年儒教能稳压武人一头。
紧接着,丁岁安又忍不住想......若能开发出个‘此间无嗣’会怎样?
是不是就有了避孕作用?
羊肠,不舒服嘛......
“你在想什么呢?”
袁丰民忽然转头问道。
“呃,没,没想啥。”
二十几的人了,丁岁安竟被问的不好意思了一瞬,他随即又道:“那立说境之上呢?”
“立说之上,为教化境。”
这回没等丁岁安问,他已主动解释道:“教化境,教化万民,以德为绳、以礼润心。譬如官员当爱民如子、男子护妻、妻子敬夫、子女孝顺,人人各守其分,各安其位。待万民同心,凝聚共识,便是天下大同之时......”
他说到此处,眼中竟也泛起兴奋微光,似乎看到炊烟袅袅、童叟相携的盛世景象。
但油盐不进的丁岁安显然未被这种过于理想化的说法打动,他只觉这个境界太过虚幻,还不如立说境提升战力来的明显,便继续追问道:“那教化之上呢?”
袁丰民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因丁岁安没有和他一同沉浸在‘天下大同’的画面中而不满,只道:“教化之上,是为儒教第八境的化圣境......”
说罢,自己一叹,又补充道:“化圣境,天下儒生梦寐以求。”
“此境......又有些什么本事?”
“化圣境,神魂一缕、泽披万世......”
“哦......”
不用袁丰民解释,丁岁安大概也懂了......所谓神魂一缕、泽披万世,就是像孔夫子那种呗。
万世师表,读书人的终究追求。
但......不怪咱功利啊,听起来依旧好像没有什么战力提升。
毕竟,皇城里还有个准备吃他的老怪物,一切以实用为主也是没办法的事。
“师公,您如今在什么境界?”
“呵呵~”
袁丰民斜坐毛驴,抬手捋须,淡淡道:“老夫,身在教化境.....”
哟,您都教化境了啊?
也没见您能教化万民、让万民同心啊!
并且‘教化、化圣’听起来也不屌,丁岁安索性再往回问起了立说境,“师公,方才您说立说境可自成领域,您领域内的神通是什么?”
“老夫立说领域,唤作‘此间有雨’~”
“此间......有雨?噗嗤~”
丁岁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您老人家方才说了那么多比较牛批的领域,什么此间无铁、什么此间无罡......这些一听就很厉害,您怎么就修了一个此间有雨啊!
丁岁安没憋住的笑声,终于让袁丰民不爽了。
“混账小子!你笑什么!正统四十八年惊蛰春雷,若非师公帮你,你炸个鸟的天道宫!”
你看,你看,他真的破防了!
堂堂袁神仙,都骂脏话了!
可丁岁安随即意识到‘正统四十八年惊蛰春雷’是指什么了,不由惊讶道:“师公......惊蛰当晚那场雷雨,是您以立说领域为小子请来的?”
“少自作多情!请雨......是为了缓解天中方圆三百里的春旱~”
“......”
丁岁安一怔,看向袁丰民的目光不由肃然起来,“师公,您立说境未修克制武人的领域、却修了此间有雨......是为了农事?”
瞧见丁岁安被自己镇住,袁丰民这才露出一点微爽神色,但口吻却格外悲悯,“农人不易,农时不可误~”
怪不得呢!
怪不得天中所在的畿州,数十年来风调雨顺......
但凡修行者,都不可能对实力提升不感兴趣。
可袁丰民却舍弃杀人技,转头修了那初听容易引人发笑的‘此间有雨’。
百姓口中那句‘神仙’,没白叫!
丁岁安在马背上朝袁丰民恭敬一礼......
又前行片刻,他忽地又问道:“师公,殿......殿下她是什么境?”
“她啊......”
袁丰民似有感叹,“她天资聪慧、又心有牵挂,格外用功,早在正统四十七年便已入了立说境。”
“!”
又是正统四十七年,这年发生了好多事。
同时,丁岁安也格外震惊,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兴国,果然深藏不露!
“师公,殿下她修的是什么领域?”
这回,袁丰民并未第一时间作答,反而转头前后看了一眼,夏日午时,宽阔官道行人寂寥。
“此事,我便说给你听吧,反正她早晚要告诉你。她修的是,一步百里~”
“一步百里?逃命的手段?”
丁岁安仅凭字面意思作了猜测,袁丰民点点头。
丁岁安却不解道:“殿下身为一国公主,为何修一个逃命手段?”
“痴儿!”
袁丰民一叹,“一步百里,可带一人瞬息逃至百里之外。我方才与你说了,她心有牵挂,也知将来或有凶险......她想的是,若最终事不可为,也需.....”袁丰民侧头看向丁岁安,感慨道:“也需带你逃出去,保全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