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帝有样学样,心念一转,身上同样凝起光罩。
随后他看向了正站在雨中的丁岁安,再看向阿翁时已笑了起来,“渊弟,方才口口声声‘儿孙’,现下看来,他也不过是你算计朕的棋子......”
阵中更多绯色雨丝簌簌落下,触及砖石草木,皆冒起轻烟,嗤嗤作响。
他方才之所以没防备这一手、被暂时困在阵中,正是因为丁岁安也在......这等罡气外放、凝为实质护体的本领,需得象罔境武人才可施展。
明显,丁岁安境界不到。
小丁确实慌了一瞬,赶忙从碎砖烂瓦中捡起一块碎掉的屏风,准备顶在头上......这毒雨如此霸道,连阿翁和吴帝都不敢硬抗,他再淋下去,帅脸可不就毁了么!
就在这时,却听黑云之中传来一道低吟,“你傻了呀!我早已助你百毒不侵,你躲个甚?”
这声音浑厚低沉,性别都分辨不出,但那口吻明显带了女子嗔怪的腔调。
“呵呵,一时忘了,谢姐姐心意~”
丁岁安刚答一声谢,那边的阿翁已不满道:“待会再亲热!憨孙,他需分心护体,随我一起上!”
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响,阿翁干瘦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吴帝身侧,并指如刀,直戳其护罩。指风过处,雨丝被逼开,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吴帝眼神微凝,护罩光芒大盛,硬接一击。
碰撞闷响中,两人护体光罩皆一阵剧烈波动......
一攻一防,攻的不如方才那般毁天灭地;防的也不如方才那般从容潇洒。
声势和刚才差远了。
显然,两人都因外放罡气而被牵制了心神,境界大减。
至少是从‘神’没暂时变回了‘人’。
一侧,丁岁安动了。
他踏地前窜,借吴帝和阿翁临空攻防之际,从下方直切吴帝下盘......锟铻寒光乍现,专挑脚踝、膝弯等处。
吴帝不得不分心蜷腿,这一分神,阿翁的掌风已至面门!
‘嘭~’
一道微弱、好似鱼泡被踩碎的声响。
罡气光罩被撕裂一道细微缺口,无孔不入、避无可避的绯雨溅落在吴帝的披散长发之上。
‘嗤~嗤~’
头顶轻烟浮起,一缕缕黑发瞬间枯白断裂,飘摇落下。
丁岁安趁机再攻,一刀斩向光罩。
波纹泛起,剧烈尤胜方才。
吴帝落地,首次向后撤了半步......
护罩在雨幕中明灭不定,他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丁岁安立于他左侧,阿翁立于他右侧,吴帝目光在爷孙俩身上扫量一眼,忽地一脚勾起地上一段断裂梁柱,轰然扫向阿翁。
粗大梁柱呼啸而至,声势骇人。
就在阿翁双掌齐出硬接之时,吴帝身形却又猛地一转,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丁岁安而来。
似乎是要先毙了丁岁安这个烦人的‘小东西’。
丁岁安余光中,已经瞧见阿翁硬接断柱后,如苍鹰搏兔,正朝自己这边急扑而来......丁岁安索性不躲,反而迎了上去,拼着自己重伤或身死,也得给阿翁创造出一个能从后心击杀老东西的机会。
后方,阿翁大约是瞧出他的心思,大骇之下,短促吼道:“别!”
这是不让丁岁安搏命。
但就在锟铻和吴帝五爪相触前一秒,他却陡然收势,重踏起身,整个人裹在护体光罩之中、如一道逆射金虹,以更胜之前数倍的速度,直冲头顶乌云。
阿翁和丁岁安皆是一愣。
已扑至丁岁安身前的阿翁,脚步未稳,便已骂道:“老东西,诡计多端!他欲求长生,便不会轻易杀你,差点被他骗了!”
吴帝攻丁岁安确实是虚招,他的目标是......上方的徐九溪。
杀了她,便是破了阵眼。
没有毒雨缠身,他便不用再分心护体,全力对付阿翁。
丁岁安却顾不得和阿翁讲话,他双腿一曲,便打算追上去......只是,尚未起飞,却被阿翁摁着肩膀挡了下来。
“阿翁!九溪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丁岁安只觉头顶烈风压顶,抬眼时,吴帝身影已没入翻滚云层。
阿翁却道:“憨!他能想到的,阿翁岂能想不到?”
‘轰~’
阿翁话音刚落,却猛听一声惊雷炸裂,声音之大、威势之猛,就连丁岁安这等御罡境武人都被震得耳朵沁出了血丝。
大地震颤,威压四方......
抬头看去,一团好似初升旭日般的巨大紫色雷芒,刚好劈在吴帝身上。
明黄中衣,化作灰烬。
吴帝宛若断线风筝,在乌云之下滚落数丈,才将头朝下的身形颠倒过来。
始终严肃的阿翁直到这时,才露出了一抹得意笑容,却道:“老东西,好生强横!老夫请云虚、碧虚两位牛鼻子在云里藏了九天雷劫都没轰死这老狗!”
丁岁安温言,下意识往西侧看过去。
果然,袁丰民身侧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道士,一男一女。
男的是城南守一观主持碧虚,女的却是软儿的师父......和老丁疑似有过一腿的云虚。
道家引雷决的确厉害,但缺点是前摇太长,若遇高人,人家早早躲开就是了。
但阿翁先正气壁将吴帝圈于方寸之间,又借袁监正‘此间有雨’配合徐九溪施毒,让他无法施展全力......且算准了他会往上破阵眼,提前让两位道长云里藏雷,解决了前摇太长的问题。
“阿翁,你真阴险!”
丁岁安衷心感叹一句。
“嗯?”
“呃.....”
“重说!”
“阿翁,您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