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凯文。
凯文还在酒店里等着他。他们约好今天中午碰面，交换最新的调查进展。但现在，林恩不知道凯文是否安全。如果兄弟会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们很可能也知道凯文的存在。
他必须想办法警告凯文。
但怎么做？他现在困在下水道里，没有任何通讯手段。就算他能爬出地面，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林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
首先，他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了。兄弟会现在知道他是FBI的卧底，他们不会放过他。他在旧金山的一切掩护都已经失效，他不能再接触任何和兄弟会有关的人或地点。
其次，他不能信任湾区的任何机构。兄弟会的触角已经延伸到各个领域——赌场、银行、企业，甚至政府部门。他在金沙阁看到的那份“特殊客户“名单上，有银行家、有议员，谁知道还有多少人被他们控制着？
就连FBI和警局也不能信任。托马斯·哈里森的例子已经证明，兄弟会在FBI内部有高级别的内线。如果他现在去找湾区的FBI办事处求助，很可能会直接被送到兄弟会手里。
警局也是同样的道理。旧金山警察局里有多少人被兄弟会收买或胁迫，他根本无从得知。也许他刚走进警局大门，就会有人把消息传给陈先生。
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两个：凯文和莫里森副局长。但凯文可能已经陷入危险，而莫里森在纽约，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必须想办法回到纽约。
只有回到纽约，回到莫里森的保护下，他才能安全地把收集到的情报传递出去。那些关于太平洋创新基金、曼哈顿东岸复兴计划、以及托马斯·哈里森的证据，可能是瓦解兄弟会的关键。
但怎么回去？
飞机是不可能的。机场有安检，有摄像头，他的脸很可能已经被兄弟会传遍了各个网络。一旦他出现在机场，就会立刻被发现。
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也是同样的风险。这些地方都有监控，而兄弟会显然有能力渗透这些系统。
租车自驾？也许可行，但他需要用假身份租车，而他现在只有“杰克·布莱恩“的证件，这个身份已经暴露了。如果他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样会被追踪。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压力。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周建国被他亲手杀死、郑浩然被迫成为傀儡、那些被赌博毁掉的人、那些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商业阴谋...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追猎兄弟会，但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艾琳·肖说得对。在这场游戏中，他永远是猎物，不是猎人。
不。林恩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能这样想。他不能放弃。
他还活着，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只要他能安全回到纽约，就能把这一切揭露出来。那些死去的人——周建国、李明辉、还有所有被兄弟会伤害的人——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林恩站起身，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
钱包里还有两百多美元的现金和几张“杰克·布莱恩“的证件。手机电量百分之四十二，但没有信号。皮带上的微型追踪器还在——FBI技术部门特制的设备，每隔一小时自动发送位置信号。
等等。
追踪器。
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皮带扣，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如果兄弟会知道他是FBI的卧底，那他们很可能也知道他身上带着追踪器。事实上，他们也许正是通过追踪器的信号找到他的——不是追踪他的位置，而是通过某种手段干扰或监听FBI的追踪系统。
这意味着，只要他还带着这个追踪器，他就永远无法真正逃脱。
林恩毫不犹豫地解开皮带，把那个微型追踪器从皮带扣里抠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片，大约指甲盖大小，在手机手电筒的光芒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他把它扔进旁边的污水里，看着它被浑浊的水流冲走。
现在，他彻底和FBI失去了联系。
但这也是好事。没有追踪器，兄弟会就无法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他。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隐形人。
林恩靠回墙上，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至少躲到天黑。白天在街上活动太危险了，兄弟会肯定派了人在各个角落搜索。等到夜幕降临，他再想办法离开旧金山。
然后，他需要找到一种不被追踪的方式回到纽约。
也许可以搭便车？找一个开长途货车的司机，请他捎一程。这种方式虽然慢，但很难被追踪。当然，前提是他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司机，而不是兄弟会的人。
或者，他可以一路向东步行和搭便车，先到内华达州，然后再从那里想办法。离开加利福尼亚州，兄弟会的势力就会大大减弱。
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他首先需要度过今晚。
时间慢慢流逝。
下水道里没有阳光，林恩无法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能靠手机上的时间来估算——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天黑还有大约四个小时。
他尝试着闭上眼睛休息，但每次刚要睡着，就会被某种声音惊醒——老鼠的吱吱叫声、水流的哗哗声、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敲击声。
他的思绪开始游离，想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想到了周建国——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当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周建国眼中的恐惧和绝望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人是无辜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试图做正确事情的普通人，却被卷入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逃脱的旋涡。
林恩扣下扳机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但这个理由真的能让他心安吗？
他不知道。
他想到了凯文。那个年轻的技术分析员，跟着他一起来到旧金山，帮他处理各种数据和信息。凯文信任他，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生命都押在了这次任务上。现在，凯文可能正在面临危险，而他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