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
“很淡。”她说，“像金属烧过，或者……很薄的焦味。不是烟，更像什么东西摩擦发热以后留下来的那种味。我当时只以为是风里带来的，或者设备间的味道。现在想想，有点不对。”
林恩脑子里几乎立刻闪过昨晚上一案里那些切割件、薄线、精密金属瓣在摩擦和高速震动后留下的味道。
太像了。
但他没有把这层联想立刻说出来，只问：“位置呢。”
“西边。”格温说，“靠近她后来被我发现的那一块。”
林恩站起身。
“你去哪。”格温问。
“去看她房间。”
格温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拦。
“别和警长狠狠干起来。”她说。
林恩看了她一眼。
格温嘴角动了下：“我说真的。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像准备把整栋楼拆了。”
“必要的话会拆。”
“我知道。”格温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我才让你别先挑看得见的人下手。”
林恩去找警长时，对方正在五层走廊尽头的507外头站着，旁边跟着一名副警长和前台经理埃琳娜。房门已经打开，法证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维奥莱特的房间和林恩他们那间布局类似，但小一点，靠山不靠湖，窗外是林线和后坡。屋里很整洁，整洁得像主人随时准备离开，又不想留下些什么。
“有收获吗。”林恩问。
警长看了他一眼，像在考虑要不要让这个联邦探员家属继续凑近，但最后还是侧身让了半步。
“行李不多。”他说，“两套衣服，一台笔记本，一个手机，一个洗漱包，还有现金。没看到明显凶器，也没看到足够说明她身份和来意的私人文件。太干净了。”
“笔记本和手机能开吗。”
“技术员在做。”
林恩目光在房里慢慢掠过。
床铺没完全整理，说明她昨晚确实回来睡过，或者至少坐过。浴室里毛巾湿过，镜子前留着一点很淡的化妆品痕迹。桌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白水，旁边是一只酒店便签本，最上面那张被撕走了。
他走近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
最上层残留着很轻的压痕。
“铅笔。”林恩说。
旁边法证人员愣了一下：“什么？”
“拿软铅和斜光试一下。”林恩指了指本子，“上一张上写过字，压痕还在。”
警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示意技术员照做。
没多久，浅灰的斜擦痕里果然慢慢浮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母和数字。
不是完整句子，更像是某种房号、时间和缩写。
“6F / 6:30”
“R”
“不要带盒子”
还有一个像被重复写了两遍又划掉的名字首字母：B或者 P。
警长眉头一下拧起来。
“六层，六点半。”他说。
也就是顶楼，清晨。
维奥莱特果然不是单纯去游泳，她是去见人。
而“R”，如果不是随手乱写，很可能指向某个名字，或者某个代称。
林恩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山庄登记名单和昨晚见过的人。
这里有谁名字以R开头？
格温不是，埃琳娜不是，哈罗德不是，本不是。那位银发老太太？如果她登记名字以R打头？还是根本不在表面客人里？
“山庄现有客人名单给我看。”林恩说。
警长没立即答应。
“你现在不是办案方。”
“但我妹妹在里面。”林恩说。
“我知道。”警长看着他，“也正因为她在里面，我才得防着你看谁都像凶手。”
这话不算客气，却也不算错。
林恩沉默两秒，最后只说：“那你自己现在就筛。看谁名字、房号、时间对得上。还有，把507昨晚和今早的门禁拉出来，看她几点离开房间。”
警长点了下头，这次没再跟他较劲，直接让副警长去查。
几分钟后，副警长拿着平板回来，脸色也变了。
“507昨晚十一点二十二回房，今早六点二十六开门离开。”他说，“之后没有再回来。客人名单里，以R开头的名字有三个：608的露丝·梅森，302的理查德·哈特，和独栋小屋那边的拉斐尔·索恩。”
林恩第一时间就看向警长。
因为“露丝·梅森”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听前半段就知道是谁了——那个顶楼泳池角落一直看书的银发老太太。
警长显然也想到这一层，立刻说：“去找人。”
可不到十分钟，人就找到了。
或者说，找到了“露丝·梅森”的房间——608——里面是空的。
不只是人不在，连行李都没了。
房间打扫得比507还干净，床整整齐齐，浴室干透，连垃圾桶都几乎是空的，只有底下一小张撕碎的标签纸，上面印着某家药房的名字和部分字母，像是从药盒或随身物品上拆下来的。前台经理埃琳娜在门口脸色彻底变了：“她昨天办理入住时明明还——”
“她什么时候登记的。”警长问。
“前天下午。”埃琳娜声音发紧，“自称身体不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我记得她，因为她特别要求靠近电梯、但又不要靠餐厅那侧，说走路太多累。”
“身份证件呢。”
“是州内驾照。”埃琳娜说，“复印件在前台。”
“车牌。”
“我去查。”
林恩站在608门口，目光慢慢掠过屋里。
一个“老太太”，提前两天入住，行李极少，房间干净，今天案发后人消失。她昨晚出现在顶楼看书，今早没人知道她在哪儿。更关键的是——如果507便签上的“R”指的真是“Rose”或“Ruth”之类的名字首字母，那维奥莱特六点半去顶楼，很可能就是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