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华阳县,云霄宗山门,光线昏暗的密室内,两名老者相对而坐。
一人两鬓斑白,身形魁梧,双目炯炯,不怒自威,身着乾清宗道袍,正是齐霄风。
与其对坐之人鬓发微白,蓄着长须,体态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风,乃云霄宗掌教崔道名,此刻其正一手抚着长须,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着。
“齐兄,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我结识数百年交情,你若有难找上我,我必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这宗门之事,乃是为公,我欠你的情是我个人的事,与宗门无关。”
“敝宗数万弟子都指望着我,我身为掌教,总不能为咱们私交,就把他们都送入火海,我也得为他们负责。”
“战事不是儿戏,挑起来容易,停下来难,这是关乎敝宗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当然要慎重了。”
“我收了你们东西不假,但之前敝宗已派了一万人攻入平原县,也算是完成承诺了。”
“如今玄元宗大军就在华阳县外,虎视眈眈着。我不停手,难道要敝宗独自对抗玄元宗不成?”
齐霄风面无表情:“我这次来,不是论是非对错的,我已说服了宁野县云天商会协助你们。”
“云天商会已在征召宁野县的宗派修士,届时他们会佯攻安奉县,制造混乱局势。如此一来,不但安奉县自顾不暇无法支援平原县,也能分散玄元宗精力。”
“你们只管侵入平原县即可,以贵宗实力,拿下平原县不是问题,按我们说好的,平原县所有资源都归贵宗分配,南汉郡不会占一分一毫。”
“除此之外,原答应事成后,交给你的物品当然也会如数奉上。”
崔道名仍保持着如浴春风般的微笑:“齐兄能说服云天商会想必费了不小的劲,不是我要扫齐兄的面子,只是兹事体大,不得不慎重考虑。现在问题不在于安奉县,而是玄元宗。”
“他们已陈兵华阳县外,我这里一动,他们立刻就会攻入华阳县,以敝宗实力,如何能与玄元宗抗衡。”
“除非你们能保证玄元宗按兵不动,否则的话,敝宗不可能按你们要求,大举入侵平原县。”
齐霄风冷冷一笑:“玄元宗若是按兵不动当缩头乌龟,我又何必费这许多工夫,我要的就是把它们卷入进来。”
崔道名看了他一眼,笑容渐渐收起,语气亦不再温和,透出几分冰冷:“齐兄,你的盘算我知晓,不过你若想以牺牲华阳县为代价,达到你目的,那可不成。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放心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华阳县不会有事,贵宗不仅安然无恙,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将会取代玄元宗。你惦记玄元宗山门灵脉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拿什么保证?我听说南汉郡玉机宗并不同意开战。”
“不需要他们同意,我们手上握着足够的兵力,足以击溃玄元宗,别忘了,南汉郡联军中有众多支援而来的楚国修士,这些人并不听命玉机宗。”
“可楚国修士队伍也不听命于你们。”
“不错,他们是不听命我们,但他们支持我们,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贸然动手。”齐霄风目光炯炯,似有火焰燃烧:“你也知晓,楚国天玄宗根本不想停战,是在赵、韩、魏压力下才不得不默许玉机宗与乾清宗的协议。”
“天玄宗付出这么多人力、物力,现在得到了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
“如今赵国陷入麻烦,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秦国这边,是我们扭转局势的大好时机。”
说罢,他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你若不信我说的,便自己看吧!这是天玄宗大长老的传信,足够代表天玄宗态度了吧!”
崔道名半信半疑地接过玉简,神识入内一探后,露出了沉吟之色。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如果乾清宗支援玄元宗呢?我需要一个保证。”
齐霄风嘴角露出一缕讥笑:“保证?崔兄,我真想不到在你的口中能说出如此天真的话语,莫不是你在这方寸之地待的太久了,脑子已经生锈了?”
“你以为这是请客吃饭过家家的游戏,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你赏光痛快吃喝玩乐一场就各回各家?”
崔道名面色一红,正要开口,齐霄风脸色一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没有选择,如果不这么做,将来贵宗发生任何事,没有人帮你们。”
崔道名目光微微眯起,直视着齐霄风,面含愠色,显然对于这种威胁的话非常不满。
齐霄风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两人目光中似有火花迸裂,空间仿佛都变得十分沉重。
崔道名紧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恐怕已身首异处,他一字一句,声音仿佛牙槽里蹦出,声音冷的像刀子:“当初我们背反玄元宗时,已经说好了条件,你们现在是要出尔反尔吗?”
齐霄风目光坚毅,毫无退缩,声音中气十足,话语强硬:“此一时彼一时。再者说,你们背反玄元宗也不是为了我们,只是不想被卷入战事,想要置身事外,可现在情形已由不得你们了。”
崔道名眼角肌肉一跳,两人针锋相对地对视着,屋室内再度陷入沉默,空间似乎凝固了一般。
齐霄风语气放缓:“崔兄,难道你真的觉得如今局势下,华阳县和贵宗可以一直保持骑墙之势置身事外吗?”
“玄元宗若稳定了局势,他们会放过你们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有七八成的把握,事情成了,贵宗乃是头功,可以取代玄元宗,成为西蜀郡的龙头宗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反之,你若一意孤行,不配合我们的计划,贵宗将陷入孤立无援境地。就算你们选择再度倒戈玄元宗,他们会信得过你们吗?即使当下局势,他们选择接纳,贵宗和华阳县仍然避免不了卷入这场战事。”
“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齐霄风说罢,直接起身离开了屋室,留下崔道名端坐其内,面色阴晴不定。
……
……
月朗星稀,平原县,雅轩镇,昏暗屋室内,几名男女齐聚一堂,正彼此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各人皆神色凝肃,充满了紧张不安的气氛。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外间庭院,两人出现在拐角,其中一人正是江峰。
另一人年约七旬,身着元阳宗服饰,须发皆白。